侍妾逃跑之后(72)
作者:凌风起 阅读记录
“花轿是空的,但新娘子是真的……”他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低头与她轻声调笑:“我的宁宁,早已是我的妻子了——这洞房花烛,也已经千千万万次了。”
赵嘉宁嗔了他一眼,羞愤道:“你……你乱讲,才没有那么多呢。”一面柔顺地伏靠在他怀里,在心中计算着:既是如此,那就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大婚在半月后举行,那么再过半个月,她就可以彻底逃出侯府这座牢笼了。
——
这日薛钰命人为赵嘉宁送来了凤冠霞帔,凤冠点翠工艺秀美,上缀宝石珍珠不尽其数,更有翠云、翠叶、珠宝花。霞帔艳丽如彩霞,用了极为繁复的暗绣,金丝银线如浮光流动,熠熠生辉,穷尽奢华。
赵嘉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薛钰疯了。
这个疯子,他竟然敢逾矩!
他送来的这套凤冠霞帔,显然不是命妇的规格。
大魏律法严苛,这事要传出去,往大了说,那就是有不臣之心,治个死罪都是有的。
不过他是薛钰,向来最不缺的,就是特权。
赵嘉宁觉得好笑——他都不怕,她又怕什么。
宁宁在一旁艳羡不已,说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嫁衣,催促赵嘉宁快些试穿。
赵嘉宁却实在提不起兴致,摆了摆手,懒懒道:“身子懒,不想动弹,你跟我长得像,身段也相似,由你试穿给我看也是一样的。”
宁宁再料不到赵嘉宁竟然会让她试穿新嫁衣,这可是要穿着嫁给薛钰的嫁衣……她一颗心怦怦直跳,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渴望:“我……我真的可以么。”
“这是我的嫁衣,我说可以那当然就没有问题。再说了,眼下这屋子里只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宁宁咽了一口口水,目光跃跃:“那……那我就替夫人试一试!”
宁宁很快就换上了嫁衣,宛如身披彩霞,灼灼欲燃,她本就生得极美,换上嫁衣后更是艳光四射,娇媚可人。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尽管她和赵嘉宁身段相似,可是胸月甫不如她饱满,因此略有些撑不起来,她显然意识到了,脸上的表情渐渐凝滞。
赵嘉宁这时才想起来那个先前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怎么薛钰都没找人来给她量尺寸,偏嫁衣的尺寸能做得与她完全合身呢。
然而下一刻,她立刻就后悔问自己这个问题了——还能为什么,她的身子,薛钰早已抚摸过千百遍,她是什么尺寸,他难道还不清楚么。
再回过神来时,宁宁已经将那一身嫁衣换下,整整齐齐地重新叠放好,赵嘉宁看了她一眼,道:“瑕不掩瑜,其实你穿着挺好看的……我看你也喜欢,”她叹了口气道:“要是你能穿着替我出嫁就好了。”
她原不过是随意感叹,却忽然瞥见一旁的宁宁动作一顿,幽幽地道:“夫人,您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世子,对么。”
第50章
屋里点了安息香, 赵嘉宁闻久了,脑袋有些发蒙,慢吞吞地问道:“……什么?”
宁宁走到香炉前, 用香匙挑了一点薄荷香,放入炉中。
薄荷醒脑,赵嘉宁被迫找回了几分清醒。
宁宁一边添香, 一边道:“世子花了那么多心思为您量身定做了这件嫁衣, 您却连试穿一下都不肯……还有那些安神助眠的药, 我听说是您同世子说, 您离了他之后,晚上睡不好,可奴婢这几日见您分明睡得十分安稳……”
“那些安神助眠的药,您全都攒起来了,夫人,你既不喝药,那您诓骗世子让大夫为您开这些药做什么, 那些攒起来的药, 您又打算留给谁喝呢。”
赵嘉宁抬了下眉, 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你倒是比我想得还要心细——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因为我需要你帮我。”
“宁宁,你愿不愿意帮我?”
宁宁垂眸道:“‘鬼市’的规矩, 被买者自当对买家言听计从,况且是夫人将我从那鬼地方带出来, 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我心中对夫人感激不已, 自当言听计从。”
“好,”赵嘉宁满意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
“其实我让你做的事, 简单的很,便是在大婚前一夜,将你的衣裳借一套给我,再帮我梳一个你的发髻,仅此而已——但是切记,此事不可对外声张。”
宁宁闻言抬起头,眼中略有惊诧,但更多的,是因早已洞悉而并不感到意外的平静无澜,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夫人想逃婚?”
“是,我不要嫁给薛钰,也不要被困在侯府里一辈子。”
“为什么?世子对您不好么?”
赵嘉宁嗤道:“好?你对你喜欢的猫儿狗儿不好么?可是再好,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件玩物。若是哪一日厌弃了,还不是随手丢在一旁,从此不管我死活。这还算是好的,他心情冷戾乖张,若是惹得他厌烦,触怒了他,要了我的性命也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不,世子不会那样对您的。”宁宁眼睛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言之凿凿:“他对您跟别人不一样。”
赵嘉宁只是笑了笑,连争辩都无谓多说。
——她才跟他认识多久,凭什么这么说。
她是没见过他从前是怎么折辱报复她的……没人比她更了解薛钰了,薛钰此人,最是冷血无情,是个十足十的疯子,连公主都敢杀,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她继续待在他身边,迟早也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便是没有,她也不甘心一辈子做这掌中之物,笼中之鸟。
她神色倦怠,仿佛不愿多说,只道:“薛钰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人人都道不可以貌取人,可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有几个呢。他是穿肠毒药、是披着惑人皮囊的鬼魅,凡是靠近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算了,不说他了,我跟你说这么多,也是想告诫你,对他要心生警醒,切忌心存妄念。”
“成婚前一晚,我会穿着你的衣服,妆成你的打扮出府,你我长相肖似,又是晚上,守卫定然分辨不出来。再者之前你曾多次出府,他们也不会起疑。”
“至于你,当晚子夜时分,也和我一起离府,不过我走前门,你走后门,等出了府,就是天高海阔,任你遨游了,你可以走遍三江五湖,见识大好河山。”
“至于盘缠,你也不必担心,薛钰从前送了我很多首饰,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我分你个一两样,足够你过好下半辈子了。”
宁宁目光微动:“夫人……夫人是想我也一起离开?”
“不然呢,难道你想留在府上?”
宁宁垂眸不语。
赵嘉宁打量她片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你疯了?你不怕我跑了之后你留在这儿,薛钰迁怒你?”
“你才来府上多久,照理也不该有什么割舍不掉的感情……你是在这府上还有什么留恋么?”
“不管到底什么原因,那晚你必须和我一起走,宁宁,我这是为你好。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薛钰的手段有多令人发指,他不是什么圣人,更没有慈悲心肠,他不会放过你的。”
宁宁睫毛轻颤,低头望着地面,隔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道:“好,我听您的。”
赵嘉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宁宁毕竟是她带来府上的,她太了解薛钰了,她不能只顾自己,而将她置于险境。
——
转眼就到了大婚之期,府上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赵嘉宁却只觉得聒噪。
这天晚上她按照计划让宁宁给她梳了婢女的发髻,又换上了宁宁一贯穿着的那件豆绿的袄裙,提了一个红色的漆盒,里面装着她浓熬的助眠汤药,一路低着头,去了薛钰所在的摘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