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逃跑之后(66)
作者:凌风起 阅读记录
“佛陀对他非常失望,一气之下,将他逐出了寺庙。可之后佛陀对此事仍是耿耿于怀,最后郁郁而终。临终前更是叮嘱弟子:‘男女情爱最是惑乱人心,是业障,是孽缘,以后凡是男女结伴而来,都不许踏入寺庙一步。’”
薛钰饶有耐心地听着小姑娘娓娓讲述这个典故,明明也没什么意思,他却听得十分入神,及至她讲完了,他才掀了眼皮,要笑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好古怪的老秃驴,定的什么破规矩,我偏是陪你去,他们又能奈我何?大不了将整座寺庙掀了。”
赵嘉宁不依了,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嘛。到时候又弄出许多事端来。为什么你总是不能对别人心平气和,要喊打喊杀的呢,我不喜欢你这样。”
薛钰嘴唇微动,目光竟有一种溢出水的温柔:“好,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做就是了。”
他轻吻了她的唇角,喉结滚动:“都依你,宁宁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钰的语气神态都太过缱绻,竟透出一种惑人的真心,赵嘉宁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都依我,那你放我走好不好?”
但她到底存了一分理智,也知道这种近乎宠溺的纵容,是以她心甘情愿地沦为他的玩物、永远不试图逃离他的掌心为基础的,一旦她显露出这个念头,那么这份虚幻的宠溺与纵容,便如同空中楼阁,顷刻坍塌。
于是她只是道:“那让我一个人去吧,好不好?你也有几日不曾去卫所练兵了,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辜负侯爷的临行嘱托?何况大理寺那边,你到底是挂了职的,也得去应个卯才是,哪有三五日都不去的道理。”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你的护卫跟着我,我一个娇弱女子,还能在他们眼皮底下跑了不成?”
薛钰一双琥珀色的瞳仁,瞳色清浅,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是一种无声的审视。
赵嘉宁咽了一口口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正当她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发怵的死寂时,薛钰却忽然开口了。
他瞳仁里带了一点笑意,像是月华倒映在了静谧的湖面,如水温柔,却又带了点探不到底的深不可测:“我为什么,会不放心呢?”
赵嘉宁怔了一下,忽然被噎住了。
薛钰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拈揉,耳垂上缀着一枚小巧的金累丝珍珠耳坠,只有他二人知道里面藏了只休眠的蛊虫:“我不放心什么,宁宁,你不是喜欢我,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么,既然如此——我怕什么?”
“何况,”他指尖轻轻触击耳坠上那枚莹润的珍珠,轻笑道:“宁宁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赵嘉宁眼睫覆下,轻轻颤动:“我……我自然会永远陪着你,是你老是疑心我,我才那样说……非要我把心刨出来了你才肯信我么,况且你还对我下了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什么都依我,都是哄人的……”
话说到后面,隐隐带了点哭意,轻轻柔柔的嗓音,娇婉动人,染了哭音,愈发惹人怜惜。
却也激起人心底隐秘的欲念,让人想狠狠地欺凌,逼得她啜泣不止。
薛钰压近吻干了她的泪痕,到底还是松了口:“又没说不答应你,哭什么?你的眼泪,只能在我。你的时候流……”他轻按她泛红的眼尾,擦拭掉那一点晶莹的湿意,嗓音如水温柔却又带了一股子不能违背的强势:“别的时候,不许掉一滴泪。”
——
这便成功出了府,薛钰虽没陪她去,但也遣了人在后面远远跟着,说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赵嘉宁对此不置可否。
卧佛寺坐落于京郊西北山,虽则规矩古怪,但据说祈愿还算灵验,所以香火向来旺盛。
安国公早年来寺中祈愿,后果然得偿所愿,往后每年都会来寺中还愿。
赵嘉宁的母亲生她时难产,后虽母子平安,但赵嘉宁却落下个先天不足,身子要比旁的女子更娇弱些,安国公和赵嘉学也因此对她十分溺爱,却也无形中养成了她骄纵任性的性子。
因着自小体弱,所以安国公每年来寺庙还愿,都会带着赵嘉宁一起,为她祈福,也为寺庙捐些香油钱,久而久之,赵嘉宁也与这寺中住持相识,甚至还在寺中有一间专门的禅房。
自从国公府倾颓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儿了。
寺中一切如旧,清幽寂静,檀香袅袅。
院中名碑林立,大多出自名家之手,亦有不少寺观壁画。
后院的那一棵银杏树也依旧十分葱郁,挺立千年而不倒。
一切都与她上来来寺庙所见所闻一般无二,她却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父亲已经不在了。
再没人领着她站在石碑壁画前与她细细说着典故,也再没人跪在佛像前一遍遍地为她祈求平安。
清风拂过,悄然带走了眼角的湿意。
赵嘉宁深吸一口气,她想她会好好活下去的,哪怕是为了已故的父亲,他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他生前一直不希望她跟薛钰有什么纠缠,可架不住她执迷不悟、执意招惹,如今她终于悔悟,决意逃离他身边,开始新的生活,相信她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宽慰。
而这一天,她相信很快就会到来。
——
赵嘉宁在大殿上拈香拜佛、为赵嘉学祈愿完毕后,又径自去了从前的那间禅房。
侯府的几名护卫眼见赵嘉宁就要关闭房门,一时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位被底下众人推搡着过来问话:“夫人你这是?”
“既然祈愿完毕,不如早日随我们回府?”
赵嘉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道:“祈愿虽已完毕,但我仍需焚香誊抄佛经,以示诚心,所以,便劳烦各位在门外侯上一个时辰了。”
护卫微微拧眉,显得有些为难:“这……”
“怎么?让你们等我一个时辰便不耐烦了?你们世子都等过我半日,如此说来,你们倒要比他还金贵。”
“夫人说这话真是折煞小的了,并非是我等不愿等候夫人,是世子临行前特意叮嘱‘早去早回’,您看……”
“又没旁的要紧事,何必非要早回呢?”赵嘉宁说着伸手松松扶了一下发髻,步摇轻晃,那点流碎金光映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她说话间神态慵懒,眼皮轻撩,透露出一种似睨非睨的媚:“至于世子那边,我回头自然会去跟他说,他又有什么是不肯依我的呢?”
嗓音娇娇软软,更是说不出的妩媚逼人,教人半边骨头都酥了。
那护卫一时竟像是被勾了魂似得,等回过神后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果真是狐狸精,也难怪世子向来不近女色,这回竟伏在她身上不肯起来了,一天中倒有大半的时间都与她狎弄。
自古红颜祸水,他对这位娇滴滴的夫人自然没什么好印象,奈何世子宠她如命,她既这么说了,他也没法不应允,否则惹恼了她,回去吹上几句枕边风,可有的他好受的:“那我等就侯在外面,一个时辰后再来请夫人回府。”
赵嘉宁淡淡“嗯”了一声,伸手关闭了房门。
屋内点着檀香,案桌上摆放着一卷摊开的佛经,赵嘉宁却并未过去誊写,反而转身走到了床边,俯身探向床底,待摸索到一个圆形玉石机关后,略使了点力,缓缓转动,一旁的地砖便随之被推开,竟显现出一条秘密甬道。
——这还是她之前无意间发现的,后来请教了主持,才知道这座寺庙的旧址原是前朝的一名官员的府邸,他在府中修建了这个机关,甬道直通府外,大约是为了日后遇到祸事做逃生之用,她之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如今却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