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血(双重生)(3)
“住手。”
一把陌生的嗓子骤然响起。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怒自威的森严。
所有人俱是一怔,为首那人匆匆收枪,骑兵们向后退着,让出一条刀枪架起的窄道。
接着,他们整齐划一翻身下马:“王上!”
越过这些伏低的脊背,独孤遥看到窄道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形伟岸高大的男人。
骑兵们手中的火把熠熠,那人拎着弓走过来,把所有的光踩在脚下。
犹如修罗走入人间。
男人眼神淡漠地打量着独孤遥,周身的威严气度令人不敢喘息。
与那些骑兵一样,他带着狰狞獠牙的鬼面具,露出一双深苍色的眸子冷粹如雪原。
他单手拎着一张通体幽黑的弓,弓身散发着冷冽的杀气。那张弓看着比独孤遥的臂展都要长,若是瞄准了人,恐怕能穿成一个血窟窿。
那时她天真得可笑,带着一种无知无畏的勇敢。情急之下,她磕磕绊绊,撒了个谎:“我,我怀了你们总将封疆的孩子,你们不能杀我!”
“哦?”
男人果然有了兴趣,他换了个手拎弓,“你说,你怀了封疆的孩子?”
“……不错!怕了吧!”小姑娘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那么颤抖,害怕他看出端倪,虚张声势道,“识相的话,就送我回大都。”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定定望向她。
他的眼神锐利,穿透茫茫雪幕,盯得那么久,独孤遥都心虚了,他却忽然笑起来。
他抬起带着手套的手,方才拿剑指着独孤遥的亲军立刻上前:
“王上。”
“把王妃送回王府。”他说的是钦察语,独孤遥并没有听懂,“再把战报送去宫里。”
后来独孤遥才知道,那天晚上她见到的男人,就是封疆。
独孤遥高兴了好久。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嫁给一个老头子的准备,因为封疆位高权重,大部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至少都要四十岁了。
但封疆还很年轻,而且对她很好。
现在独孤遥明白过来,曾经封疆对自己的好,并不是夫君对妻子的好,而是主人对玩物的施舍。他从未承认过她的身份,想来也是,舜国送来和亲的小玩意儿,根本不配做他的正妻。
他们的孩子亦然。
封疆之前从未婚娶,独孤遥怀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是襄亲王,手握三军,他的嫡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和军权的,断然不能是一个和别国公主生的杂种。
嫁给他四年,独孤遥全心全意把自己交付给封疆,可那天她去书房为他送补汤,却听到封疆对太子低声道:
“当初若不是陛下下旨,臣怎会迎娶这个舜国的小丫头。”
太子笑了起来:“皇叔心里没她就好,否则日后乌雅公主嫁进来,独孤遥再一闹,孤还怕皇叔为难。”
封疆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她敢。”
第2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 (2)
乌雅公主。
与独孤遥相比,她们有着云泥之别。乌雅公主名唤封如,出身高贵,父亲乌兰亲王是封疆的皇叔,她与封疆两人自幼相识,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她知道封疆的一切习惯与喜恶,百依百顺;为了她,封疆曾带兵踏平察合三城,只为寻到她想要的螺黛。
他这双握惯权柄的手,能够为了乌雅公主倾覆王城,同样的,也能将独孤遥置于死地。
独孤遥当时太傻太天真,信了封疆的允诺,以为他能护自己一世。可是却没有想过,在心爱的人和玩物面前,他注定是要偏向爱的人。
是独孤遥自不量力,以为他真的喜欢自己。
若是早就知道封疆喜欢乌雅公主,她断然不会自讨苦吃,跟在他身边整整四年,肝肠寸断,不得善终。
可是她就是这样可悲的人,当初封疆只施舍了一点温暖,她就傻兮兮地把自己托付给了他。
独孤遥的母妃去世很早,宫里只有她和哥哥独孤辽相依为命。两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长起来吃了很多苦,独孤辽想要变强保护妹妹,十五岁就跟着王军去沙场厮杀。
独孤辽再宠爱她,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宫中,不得不在外征战。独孤遥的童年,是在后宫嫔妃的冷眼和排挤中度过的。
直到遇到封疆,他给了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独孤遥刚嫁过来的时候,并不会说钦察语。头几个月里,底下的仆役欺负她语言不通,当着她的面编排为难她,说她不过是个宠物而已,过几天玩腻了,就会被送给别的王爷。
独孤遥听不懂,却能看出他们讥诮的神色,和不屑的语气。她忍了又忍,一日终是气急,要责罚这几个仆役,却无人听令。
这些仆役置若未闻,在她面前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