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拢玉京春(56)
“更无可能!那几个小城能自保就不错了,哪有多余兵力供给霍州?”慕容琅痛批道:“贺锋驻守霍州这些年,本应招募新兵,教养良将,巩固临近小城边防才是。可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前些年霍州坐拥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一万不到,还要让别人给他擦屁股,真是把他爹贺老将军的脸都丢尽了!”
“这么说,霍州之危便是无法可解了?”御风不安地道。
“相信皇上不日就会宣我进宫,倒时我自有道理。”慕容琅走到窗边,已然换上了一副气定神闲的神色。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青年镀上了一层金光,俨然一位战神,浩气凛凛,英伟轩昂。
御风点点头。大周的几位大将中,他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这位主子。越是危急的时候,他反而就越淡定,莫名就会让身边人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这么多年下来,也确实如此。
晚饭过后,禁城一位太监过府传旨,命慕容琅明日辰时进宫面圣。慕容夫人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下不安。慕容琅待太监走后,便将霍州战事的大致情况告诉了她。哪知慕容夫人闻言更加忐忑。她焦虑地看着慕容琅,忧心忡忡地问道:“琅儿,你回玉京还不到一年,该不会又要去领兵打仗了吧?”
慕容琅不想诓骗她,便直言道:“只怕会被母亲言中。如今霍州深陷危局,贺锋束手无策,想必陛下召见我,应是希望我前去襄助。”
“大周将军众多,为何偏你不成?”慕容夫人不满地道:“平日也就罢了。如今你仍在孝期之中,我就不信皇上会枉顾人伦,强行命你前往?”
“大周将军虽有不少,但大多都已年迈,年轻将领都在边关驻扎,一时难以调动。且大周制度,武将丁忧不解除官职,只有百天。皇上念在父亲于国有功,故而才恩准我在玉京多留一些时日,否则我这已经算是超期了。”慕容琅耐心地为母亲解释。
“超期又如何?你为大周朝立下多少战功?我偏就不许你去,倒要看看哪个言官敢参你!”慕容夫人平日通情达理,然而一旦涉及到慕容琅,她难免护子心切,关心则乱。
慕容琅无奈地笑了笑,道:“母亲又说气话了不是?您的心情琅儿能理解。但事关国家安危,怎能与皇上赌气呢?”
“哎!”慕容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她并非不明事理,只是一想到战场上刀剑无眼,儿子总有性命之忧,她的心就放心不下。不过慕容夫人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慕容琅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可母亲舍不得你走啊!”她握着慕容琅的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你难得有机会在家中待上几天,母亲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慕容琅轻轻拍了拍慕容夫人的手背,安抚她道:“母亲莫急,我又不是马上就走。何况陛下也未必是派我出征,一切还需等我明天进宫后再说。”
第28章 进宫面圣
第二日,御风一早便将慕容琅的坐骑“踏云”牵到府门外。“踏云”通身枣红色,独独在四蹄处各有一圈白毛,如踏着祥云,故而得名“踏云”。“踏云”乃是西域进献给大周的汗血宝马,几年前被皇上赐给了慕容琅。它四肢修长,步伐轻盈,可日行千里,是慕容琅的爱驹。
不一会儿,一双簇新的皂靴从门内迈出,行动间带起的微风掀起了衣袍一角。御风顺着袍脚往上一看,只见青年一身绯色虎豹纹武将官服,头戴纱帽,腰束革带,英姿如玉树临风,迥然独秀。他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如不是眸中闪过的那抹桀骜,真要赞一句君子温润如玉。一时间,御风觉得天气都明朗了起来。
慕容琅虽为三品大员,但他不喜坐轿,在京中仍保留着在朔州时的习惯,一人一马一个随从足矣。二人各乘一骑,约莫一个时辰,便至宫门外。慕容琅命御风在此处等候,自己则下马由小太监引着入了宫。
大周禁城分内外两廷,均是朱墙黄瓦的形制。前庭肃穆庄严,象征皇权至高无上,内廷则为后妃的居所,幽深紧凑。远远望去,但见殿宇层叠,宫禁森严,慕容琅的神色也不禁郑重起来。
此时,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慕容琅在殿外等了大约半柱香,只见一个面色和善、满脸堆笑的太监从门内出来,躬身拱手,细声细气地对慕容琅道:“让大将军就等了。皇上让奴才宣您进殿叙话。大将军请~”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周德忠。
慕容琅耳闻此人城府颇深,当下正得盛宠,他虽看不惯阉人做派,但也没必要得罪,便拱手回了礼,迈步向殿内走去。
御书房内,一对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分立于书案两旁。淡淡的龙涎香从鹤口中飘出,萦萦绕绕。书案后端坐着的正是当今天子,景昭帝朱显仁。朱显仁已年逾五十,头发花白,眸色深邃,微胖的面容辨不出喜怒,一袭明黄色的龙纹蟒袍彰显着不容侵犯的天子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