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的道侣回来了(55)
就算是再来百人、千人,大多也都会觉得丑,剩下赞美的定是畏惧阆风剑主的威名。
声音压得再低,都能清晰地传入镜知的耳中。
她忍着召出水镜的念头,转向了记何年道:“都是外相。”
记何年“嗯嗯啊啊”地应声,语调极为敷衍。
她就是肤浅的人,对待美人总会心生好感。要不然当初的仙盟法会上,她怎么会越过那样多的俊杰,跟尚未显名的丹蘅做朋友。
“阿蘅啊,你真是让我伤心。”记何年话锋一转,开始翻起了旧账,“你将我一人扔在哪里,难道不怕我被四宗的修士生吞活剥了?”
“你身上有菩提圣气,佛门的人顶多罚你面壁。说来佛门祖师面壁九年,立地成佛。你面壁没个五载也有三年,悟出个什么道路?”
“悟出个呵佛、骂佛的狂禅。”记何年拨动着念珠,又笑道,“你少岔开话题!”
丹蘅“啊”了一声,伸手一指镜知:“怪她。”
在那等境况下,镜知的确没有闲心顾上记何年。
造一杀业,丹蘅身上的罪业便会重一份,若是业障不消,她的本心会渐渐堕入魔境。
镜知朝着歉疚一笑:“抱歉。”
“啊?”记何年一愣,回过神来忙不迭摆手道,“不必不必。这里是哪里?”
丹蘅道:“始帝供奉的五方神帝宫。”
记何年道:“他是人王,已经走到了自身之极,难不成也有凌越诸神之心?”也难怪记何年这样想,如今的大秦帝朝对五方神帝的祭祀粗浅又草率,完全看不出敬意。到了他们胆大包天敕封诸神,那更是要让人王凌驾于诸神之上。是灵山十巫说动他们如此?还是这是大秦历代帝王所求?“青帝神宫为五方之中,他不会停棺在青帝神宫吧?”
丹蘅凝视着那根青色的铜柱,漫不经心道:“那玉皇宝箓会在其中吗?”
话语落下,四野一静。
但是很快的广场上又热闹了起来,因为有一群修士鱼贯而来,望向神宫,面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穹顶的宝光照在了众人的身上,光影无端地扭曲了起来,狰狞地好似一道道交叠的魔影。
“始帝陵中楼阁宫殿坍塌,只余下了这五座神宫,想来其中必定有一宫是始帝停棺之地!”
“始帝向来自负,怎么能让自身棺椁屈居于人下?五方神宫中,青帝宫高数尺,又曾传授大道神通与宝箓,想来就在那处。”
“我辈先破青帝宫!”
众多修士向着青帝宫中冲去,声势赫奕。
一道如月、如雪的剑芒倏地掠去,杀机凌然。
“你在干什么?”丹蘅诧异地望向了镜知。
镜知摇头:“不知道。”
她就是忽然间不想让人去闯那座青帝神宫。
她这样想,就这样去做了。
参映夕,驷照晨。
灵乘震,司青春。①
青帝。
这位司掌生机的帝君,怎么能屈居地下?
作者有话说:
宋明堂歌九首其四歌青帝南朝宋 ·谢庄
第28章
剑芒在半空中散作千丝万缕,好似一场辉煌灿烂的焰火。
白玉阶前,丹蘅、记何年一并仰头。人群中传来的嘈杂的声响,好似是抱怨,又像是后悔。只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们每个人都想要往前。
穹顶的明光映衬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丹蘅忽地嗤笑了一声,她拔刀。
青色的刀芒在五根支起的五色铜柱间周转,仿佛勾勒出一轮饱满的月。弧光在五柱中心,如浪潮一般向外横推,数道噗嗤的声响传出,五色铜柱断裂、倒塌,砸在了地板上,扬起了成片的烟尘。
“这样看着就舒服多了。”丹蘅若无其事地开口。
四面静了一静,片刻后一道人声传出:“拦住他们。”
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丹蘅一转头就看到与嬴梦槐并肩而立的师长琴,她手中摇着那柄鹅毛扇,面上挂着运筹帷幄的淡淡笑容。许是到了最后关头,嬴梦槐、嬴清言达成了一致,将锋锐的剑芒直指仙盟的修士。
在这个幽暗不见明光的陵墓中,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都只是暂时的。
“你不想任何人进入青帝神宫?”丹蘅偏头,她的注意力只在旁人身上停留瞬息,便又转回到了镜知身上。
这个同饮酒、共赏月的,却又像是没有认识过的道侣。
“你要对我出剑吗?”丹蘅又问,她的唇角挂起来一抹柔媚的笑,温软的眼神好似一汪春水。她的身上不见生死关头的紧张,反倒是一股看花时的闲散。像是笑盈盈地指向了枝头,询问摘下那一枝梅。
镜知注视着丹蘅不说话。
她的周身剑光环绕,那张被胭脂涂抹的有些滑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