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舒的脸被罩袋重新包住,消失了。
任苒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任舒在前面走,。他在后头跟着,腿短,走不快,他喊:“哥哥等等我。”可是任舒的脚步并不停顿,任苒小跑起来,可是任舒的步伐迈得更大,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反而渐渐拉大。
任苒无助的停下,他倔强的擦汗,可是并不哭。
还有,任舒把受伤的他留在翻倒得车里,独自离开。
他看着他转头离开。
“他······为什么要自杀?”
程士祥像是在问任苒,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因为分手而自杀。”
他抬头看着任苒。
任苒同样不觉得他会因为车祸和自己死亡的真相被揭穿而自杀。
两样单拿出来都不会,但合在一起,也许会?
任苒不知道。
那些,都过去了。
无论谁是谁非,无论他是在意与否,任苒死了,任舒也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人们不该向后看,因为我们的路是一条单行道,只能向前,永远不会退回去。
走过得路,无论对错都不必后悔。
因为我们只能向前走。
门里及门外像是两个世界,任苒走出来之后,觉得头晕耳鸣,他站住脚,问孙浮白:“有烟吗?”
孙浮白拿出烟盒,他常抽的并不是很贵的牌子,任苒抽了一根,孙浮白替他点上。
这烟没多少香味,呛得人想哭。
任苒抹了下眼睛,转头先走,孙浮白沉默的跟在他后面。
“你要走的事,和老爷子说了吗?”
“原来我想今天告诉他。”
孙浮白问:“你现在还走吗?”
任苒怔了几秒钟:“等办完后事再走。”
孙浮白没说你姓陈他姓任,他的后事轮不到你来办。
他只说:“有什么需要,就和小陆说,这几天把他拨给你。”
任苒点点头,没说谢字。
任舒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任苒把手里的那束花放下,他这时候突然想,不知道当年任舒办理自己的葬礼时时什么心情。
任苒退后几步,他的目光游移,然后再一处停下来。
那里是······
任苒朝那边走了几步,俯下身看。
那是······
那墓碑上面嵌着一张黑白小照,照片上得人额前的头发有些长,挡住了眉毛。
那是任苒自己。
这时谁的安排?
这对兄弟生时不合,死后却被埋在一起比邻而居——这听起来简直像个一点也不好笑的黑色笑话。
墓前很干净,看得出一定有人精心的定时打理,墓碑和基石都是最贵的那种,任苒不知道是谁把他的墓修得这么低调奢华,总之不是任舒,他没那心,就算有,也没那个钱。
有人站在他旁边,任苒转头看了一眼,是孙浮白。
他拂了拂墓碑,那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尘灰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轻轻抚摸情人的头发。“他在的时候我没待他好过,他死的时候大概也不记得我。不过,我就是一直没忘了他。”
任苒直起身:“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也不用总是向后看。”
他真的不恨孙浮白。
是的,他忌惮他,这个人总让人捉摸不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但是任苒不恨他,他和孙浮白之间的事情,就算重来一次,也还是那样做。
他不爱他,也不恨他,他只是遇到他,然后两个人生的轨迹交错,再走过。
孙浮白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脸上很少有别的表情。
任苒转过头,任舒的墓前,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程士祥还站在那里。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一点寒意拂在脸上,任苒抬起头来。
下雪了。
他的神情没有什么破绽,孙浮白仍然看出来刚才他的反应不同寻常。
“你认识她?”
“她是······任苒和任舒的母亲。”
任苒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
岁月总是厚待美丽的人,她看起来只像任家兄弟的姐姐一样,皮肤白,嘴唇涂成深红色。
孙浮白站在任苒身后没有动。
雪花飘飘洒洒,越来越密。
洁白的飘过眼前的纷杂影子,就像一条展开的舞裙,雪白的、柔软的,缎子质地······旋转,旋转,音乐声回荡着。
任苒一瞬间回到了他只有五岁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灿灿闪亮,在地下、在墙上投下许多交错的光影,女人的裙像是一片云彩,在舞池里飘动,旋转。
任苒蹲在沙发靠背后面,男人的手搂在女人的腰上面,任苒听到笑声,肆无忌惮的,男人的,女人······或许,还有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