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休,但成为女帝(108)
北府军则可自徐州出发,溯江而上,带着马匹返回京口。
唯一的不妥便是,陈郡谢氏势力太盛,早已惹得众人眼热。
郗归担心,一旦谢家通过豫州与桓氏产生牵扯,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作为攻讦谢瑾与谢墨的工具。
谢墨此时尚在江北御胡一线,在刘坚等人还无法独当一面的情况下,谢墨是万万不能出问题的。
谢瑾有着和郗归相似的考量。
郗归在京口的作为,不可能长久地隐瞒下去。
北府军这样一支骁勇的力量,谁人不想夺走?
一旦郗归被冠上通敌的名头,北府军的归属便会引起众家哄抢。
到了那个时候,除非郗归举兵而叛,明确表示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不然的话,不是北府军被瓜分成战斗力大减的几个残部,便是宿将旧卒脱离掌控各自为政。
这三种结果,谢瑾哪个都不愿意看到。
相比之下,他宁愿自己站出来,承担与桓氏结交的风险。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桓、谢之间隔着桓阳败死的深仇大恨,不可能真正成为朋友。
正因如此,谢瑾才提出了由豫州主理市马一事的提议。
他心中思量万千,唯恐郗归受到来自那些世家的不必要的伤害。
可说出口后,却仍旧担心被郗归拒绝。
郗归的目光在舆图间流转,谢瑾眨了眨眼,沉默地注视着郗归的背影。
就算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也心甘情愿。
毕竟,就在这一刻,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安静得仿佛没有外界的纷扰争斗,更没有虎视眈眈的异族势力,有烛火,有花香,还有他挚爱的妻子,有他关于幸福生活的一切想象。
寂静之中,郗归扬起头颅,骄傲而不屑地回答了谢瑾的担忧:“建昌马一旦到达徐州,北府军便会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我没必要争这一份市马的功劳。”
“更何况,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短暂的停顿过后,郗归这样补充道。
她转过身来,于昏黄的烛火之中,与谢瑾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相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谢瑾快速走了几步,将郗归揽入怀中。
郗归并没有拒绝,她依偎在谢瑾身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清浅而伤感的笑容,甚至略带嘲讽。
“何必如此呢?”她想,“何必非要将感情和利益掺杂在一起?”
她怕谢瑾冲昏了头脑,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怕这选择影响江北的御胡大计。
“真的是这样吗?我真的是在担心这些吗?”
郗归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豫州市马,其实并不会令陈郡谢氏伤筋动骨,也不至于太过影响谢墨的行动。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在感情中亏欠别人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够毫无顾忌地去爱别人、毫无负担地享受别人无保留的爱的郗归了。
她学会了在爱中权衡,她根本无法回馈给谢瑾同等的爱,她不再有放手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这是事实。
她接受这样的事实,并且认为这是合理的,可她仍旧不想亏欠。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坦坦荡荡,从不亏欠任何人。
可她没有办法。
谢瑾什么都清楚,但他却从不多要。
正是他的退让,才引起了郗归的愧疚。
“无所谓。”郗归强迫自己硬下心来,“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谢瑾看着郗归身后的舆图,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却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那么,就请阿回借我一人,帮我从中牵桥搭线,促成市马之事。”
郗归点了点头:“好。”
谢瑾与桓氏争斗多年,恐怕根本无法彼此信任,确实需要一个从中说和之人。
她思忖片刻,心中有了人选:“宋和如何?”
“宋和?”谢瑾微微蹙眉,想到从前与此人接触时的情景。
宋和出身极低,幼年时便因为家贫的缘故,被父母送到寺院寄食糊口。
寺中的大和尚教他读书写字,命其整理寺中所藏的佛家典籍与儒学书传。
江左立国以来,一直崇信佛教。
寺院数十年来积累的藏书,甚至超过了许多颠沛南渡的世家大族。
宋和便是借此机会,饱读儒、释二家载籍,掌握了许多原本绝无可能获取的知识,拿到了通往仕途的敲门砖。
郗岑与那寺中的大和尚乃是好友,常常于寺中辩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