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美人如名将(19)
等到一行人熙熙攘攘进了正厅,付凌疑垂着眼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徐应白给他安排的偏房。
他合衣躺下,手指虚虚搭在床头摆放着的玉佩上面,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一点。
黑暗中,他闭着眼,快要睡着时,脑中突兀地闪过刚才徐应白苍白的面容和痛苦的神色,与久远记忆中地重叠在一起……那日他去而复返,见惊涛拍岸,大风自江上飘起,一人白衣染血,似断线的风筝从船上掉下去!
他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神色癫狂,疯了一般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一抹白衣,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就这样落入江水中,江面晕散出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没有抓住徐应白。
而后来,狗皇帝散布谣言,徐应白……声名尽毁。
自己连最后的体面都没能为他保住。
付凌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目血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戾气重得像是刚从阎罗殿里面出来。
他全身发冷,牙关打颤,神情痛苦,握着玉佩贴近胸口的地方,脊骨一节一节地弯下去,喃喃道:“……徐应白”
他齿尖含着这三个字,近乎着魔。
风雪大作,付凌疑跌跌撞撞推开门,门外天地苍茫,皆是一片白色,他踏入茫茫大雪之中,恍然想起前世的时候,徐应白曾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廊下看他练剑。
那个时候,徐应白已经病得不轻,人也消瘦下去,但威压不减,一身冷冽寒霜气,远没有现在那么温雅平和的样子。
那时自己挥剑斩雪,剑气成风,搅风雪成云。
苍茫天地,有一只孤鹰环绕其间。
停剑时,他听见徐应白说:“等南渡事成,我放你走吧。”
如同那一天,徐应白和梅永下棋,他淡淡对梅永说:“事成之后,随他天高海阔。”
我那时说了些什么?付凌疑努力地回忆着,似乎是应了一声好。
怎么能应好呢?
怎么能应好呢!
“我不走……”付凌疑双目通红仿佛要滴血,低声絮语说,“…徐应白……我不走………”
付凌疑说完,忽觉一股突兀剧烈的疼痛涌上来,他愣了一会儿,感觉一阵脱力,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里面。
第9章 旧疾
付凌疑醒时已经是夜晚,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头疼得像是要炸开,浑身筋骨如同散了架,说不出的疼。
付凌疑神智尚未清楚,甚至没有察觉周围有人,喃喃自语道:“怎么……没点灯?”
周遭的空气在他落下这一瞬时诡异地静了一下,徐应白蹙眉看着付凌疑空洞漆黑的眼珠,严肃道:“陈太医,您不是说他只是惊悸过度吗?”
徐应白出声的一瞬间,付凌疑立刻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了,徐应白不会不点灯,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是……自己看不见了!
看不见……看不见,付凌疑如遭雷击,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那最后的,绝望又决绝的日子。
刚把完脉开完药的陈岁也是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付凌疑会看不见了,他急忙上前再看看,手快要碰到付凌疑时,付凌疑下意识就要抄放在怀里面的匕首,徐应白眼见此景,眉头一皱,冷冽的声音及时地响了起来:“付凌疑,别乱动。”
这一声打进浑浑噩噩的付凌疑耳中,他如同受惊野兽般弓起的背缓缓……缓缓地放松下来。
陈岁当作没看见,镇定地用手指掀开付凌疑的眼皮看了一会儿,又给付凌疑把了一次脉,捋着胡子认真道:“恕老夫无能,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付凌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良久的沉默中终于恢复了他那为数不多的理智,想起之前在大狱醒来时,他也有过一阵短暂的失明。
他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云淡风轻,还笑了一声:“……没事,是旧疾,很快就会好。”
徐应白看着付凌疑轻微发颤的手指没说话。
他转头对陈岁道:“多谢陈太医跑这一趟。”
一旁的侍从上道地给陈岁递一袋银子。
陈岁没接,摇手道:“太尉折煞下官了!这位公子在雪地里躺了太久,还得要一副驱寒的方子才好,老夫现在写一份,按方子抓,喝上两贴就好了。”
徐应白颔首,淡淡道:“多谢陈太医,有劳了。”
而付凌疑坐在床上快一刻钟,眼睛终于渐渐清明,能看见一些事物了。
烛火摇晃,徐应白坐在床边的藤椅上,旁边谢静微正在努力地写徐应白给他布置的课业——这孩子太调皮,得有人一直盯着他才肯好好写。
离床不远的桌子上摆着一份热腾腾的饭菜,是徐应白刚刚叫人热好的。
注意到付凌疑的眼睛动了动,徐应白呼出一口白气:“你能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