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一代文豪林黛玉(72)
作者:鹿门客 阅读记录
眼泪打湿了旧罗裙,这个遭夫家厌弃,独自困居在此的女子不由喃喃自语:“朝东海来暮苍梧,人生南北无依傍......”
……
小道姑回来了,拿回来稿子并图纸。
寻南小报的负责人是个瘦骨伶仃的读书人,脸上露着商人似的精明,眼睛前驾着西洋镜。他拿到稿子,立刻在雕花木窗边细看了一遍,立刻叫人拿去校对,准备印刷,才松了半口气。
还没等另外半口气松出去――使者来了。
一个年约十九,作女冠子打扮的女人,跟在小道姑身后进了门来,开口就笑道:“卡了这么久的嘉兴,这就有突破了。诸位果然神通广大。”
“不是我的功德。”读书人有点看不起女子,却念着这位是义军使者,不敢多话,只是心里嘀咕了几句怎用美貌女子做官,捋着胡须笑道:“使者要谢,就感谢潇湘先生罢。他虽无意,却帮了大忙。这就是,不可轻视任何一个人啊。”
又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贵军接下去做何打算?”
女冠子两条缨络垂胸前,生得柔弱娇嫩,眉心一点红痣,越发衬得肌肤如雪,穿着道袍,身材矮小,顾盼间却大是阴冷之色。
闻言,瞥了这读书人一眼,假笑道:“我看,君子们想问的是,接下来,你们能得到什么,对不对?”
这瘦骨伶仃的读书人讪讪一笑:“这个......我们毕竟在嘉兴受挫已久......”
嘉兴的士绅是保守派里也最为顽固的,非常看不惯现在江南“民风渐移,不以工商为耻”的现象。
每次保守派和变法派打打擂,他们不说打前排,肯定也是次次不落地摇旗呐喊。
但凡有人贪图嘉兴水利方便,可以兴蒸汽,意欲在嘉兴设立工厂,嘉兴的这些老绅士,就组织子弟亲友去闹事。说是要维护“嘉兴不出逆徒贼臣,浪.荡.女子”。
这些嘉兴地主,盘踞当地久矣。他们不但自己是本地的乡贤。嘉兴又学风浓郁,这些人家族里多有人做官。门生故旧遍布大半浙江,上官也就往往包庇他们。最后,大部分建厂的事,都不了了之。
连随着工厂建到哪里,就把据点建到哪里的寻南小报,也为此遭了当地士绅的排挤。几次给砸了报社。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嘉兴这边上官对待工商提议建厂的事情,越发严苛,他们也就越发处境艰难。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要把握的。
女冠子笑道:“君子们不必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果决定结盟,我们自然不至于亏待盟友。就算结盟不成,君子们与我军一向往来友好,多有相助,我等虽然是鄙下之人出身,也知道知恩图报,诚意既然已经拿出,就不会再收回去。至于更具体的......”
女冠子瞄了他一眼:“抱歉,这是机密。如果君子们当真想知道。那等南下的使者回返到了江浙,带来好消息。那小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读书人顿时不敢造次,连忙陪笑:“哪里,哪里。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的。岂敢窥探贵军机密?只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说罢,请女冠子一坐,叫了小道姑招待,辞罪去忙新一期小报的事宜了。
女冠子坐的无聊,背着手在室内踱步打量。
翻见新版的一张刚印出来的寻南小报,一眼瞧见上面腐儒连篇累牍地陈腐之说,顿时轻蔑地一笑,又往下看,顿时“咦”了一声。捻起来,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个潇湘君子,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小道姑倒茶。忽然插嘴:“潇湘君子可有意思啦!您不知道,大家都喜欢他的话本,和他话本改成的戏呢!”
“哦?”女冠子对着小道姑,倒是和颜悦色:“怎么说?我只知道首领很欣赏他的《歌仙》。别的都不清楚。小道友不妨给我讲讲?”
小道姑说:“你听!‘折桂枝,编金线,铸宝笼......掌中雀,笑鸿鹄:朝东海来暮苍梧,人生南北无依傍,不如金笼玉锁长安居!’这是李香兰做工记里,一位小姐唱的。多好听。不少姑奶奶听了就哭。”
女冠子看这小道姑小大人似的,十分有趣,不由逗弄她,柔声询问:“那本《李香兰做工记》里,那位小姐是什么人?”
小道姑想了想,说:“是大才女。能算账,能写文章,能作诗。”
女冠子追问:“然后呢?”
小道姑简洁地回答:“然后?然后她就死啦。”
“我是说,她为什么要唱这首词?”
“她天天哭,眼泪流光了,就死了。死前唱了这首词。”小道姑这么说。
“那她为什么哭呢?为什么死呢?”
“你真笨,因为她是个大才女。大大大才女。”小道姑的目光像是在看个大笨蛋:
“戏文里面写,才女,总是要哭的。哭完了就要死的。”
这算什么回答?因为是大才女,所以就要哭?就要死?
这真是孩子气的傻话。
女冠子哭笑不得,正想逗弄她,却忽地一怔,想起郁郁而终的姐姐,想起“才藻非女子事也”,刹那明悟了这孩童无意间说出的箴言。一时再也笑不出来,心头恻然。
半晌,摸摸这小道姑的头:“你年纪还小,以后不要多唱这词。”
鸿鹄明明有海阔天空的梦想,却被困于金笼玉锁之间,还要面对那些庸俗之辈的嘲笑。
这是一首十分绝望的唱词。不适合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
“哦。”小道姑懵懂应下,蹦蹦跳跳地去一边玩了。
女冠子却对这个一直出现在别人嘴里的“潇湘君子”上了几分心:不知道这个能写出如此绝望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次结盟,听说潇湘君子,似乎也在南方那边?
而被女冠子惦记的潇湘君子,正在发脾气。
林黛玉叔侄已经冷战了好几天了。
渡儿很踌躇,她知道,这场冷战恐怕是因为自己。
想去问黛玉,又鼓不起勇气。
可是,总不能教人家叔侄,因为自己,家宅不和罢?
这天,她在林黛玉门外徘徊许久,举棋不定。
忽地,门被刷一下拉开了。传来一个压抑的声音:“滚进来。”
她挨挨蹭蹭地,慢吞吞挪进来。
黛玉不言不语,只是硬拉起她的右手臂。看了一眼,忽然掉下眼泪:
那条白玉似的胳膊,一直肩头,都有狰狞的伤痕。
这还是能看到的。黛玉眼尖,隐约看见她衣领里望进去,后背也有一条大蜈蚣似的伤痕。颜色已浅。
现在,都这样狰狞。
当时受伤时候,该是如何险恶?
渡儿平生很怕这位朋友掉眼泪,忙笑道:“他们很看不起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以我是文职。只是刀剑无眼,一时也有误伤的......”
“闭嘴。”
渡儿连忙陪笑。
半晌,林黛玉才说:“还能写东西吗?”
渡儿小心翼翼地回道:“能的,只是不大稳当而已。多休整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黛玉闭上眼,忽然流泪恨道:“你们一个个的,倒都是巾帼!比男人还不怕死呢!倒只有我是担惊受怕的人,是胆小鬼!”
渡儿不知道黛玉嘴里的“你们”是指谁。她张开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半晌,憋出来几句:“黛玉,我再没有活路了。嫁人生子,一生蹉跎,那不叫活路。自我爹妈冤死后,我……我恨这个世界......”
满眼所见,一片晦暗,凄风苦雨。
她一路北上,所见非人间。
路边枯骨随处可见,荒草冢中散落白骨。
上一篇:[秦]穿成始皇家的崽
下一篇:横滨恶人扮演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