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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林黛玉(71)
作者:鹿门客 阅读记录
擅自用白话解读经典,可以擅自加入自己的理解,乃至于移花接木。这就是掌握了解释权。
已经有人听出了味来,不由骇然:“这是抢夺教化之功呀!这些工商之徒,竟有此毒计!”
李明之笑了:“这些工商之人,可不是本分的买卖人,尽是奸商刁贼。印册子不要钱吗?他们是商贾工籍,又不是专门开善堂的!他们到处宣发便宜的册子,开免费的宣讲堂。我们上蒙学堂,束脩都不止这几个铜板。难道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众人被他一席话说的频频点头,
又听他说:“像李白泉这些出身工商之人,他们主张逐渐‘文随时变’,又说四书也尽可以用俗话来讲,还做这些事情,表面是做善事,实则利用这些册子和宣讲堂潜移默化,分明是想在教化之事上占一层先。什么人会想与圣贤抢夺教化之功?无非是盗拓一流……”
他们群情激奋。
姓于的青年看着他们涨红的脸,坐在角落,啜了一口茶,掩盖住了带笑的唇角:
这个姓李的,倒有意思。
......
窗外草地茵茵,柳树垂枝。
由她引起的论战,已经冒出好几拨人,你来我往,几线交战,打的难解难分了。
一拨人人,正在支持变法的海陵派,激辩“人生而自由,包括自由获取财富的权利。谋取利益并不可耻。”
另一拨人,和变法派关于文白之辩,也吵得轰轰烈烈。
变法派文思敏捷,口舌犀利,从古周时讲起,从《诗》入手,讲古时候的话和文本是一体,驳得嘉兴学派哑口无言。
林黛玉放下小报。又看了一场那些老朽的败仗,这令她感到快活。
她本来就是个狭促的人,嘴皮子厉害起来,直教人爱也不得,恨也不是。当下,就想出了念头,去羞一羞老古董们,为白泉先生助阵。
正要提笔,听到响动,院外隐隐人声交杂。似乎是渡儿和叔叔一齐回来了。
她兴冲冲地出门,给他们看寻南小报上的新一轮论战的胜负。
她一向脚步轻,刚走到拐角处,那厢的人还没自觉。
她听见渡儿说:“林先生,大首领叫我给您带信来,南方诸君要与我们结盟,共破这个昏朽的世道,我们的诚意,你们看到了。不日嘉兴就会有动作。你们的诚意呢?”
“不急。我们的诚意,很快,你们也能看到。只是,我们内部还有一些分歧。尚需商量。”
“那么,就等着南方诸君的诚意了。”
她又听见叔叔叹了口气:“好了。正事谈的差不多了。我们叙叙旧罢。渡儿,你也不必忙着联络,旅途劳顿,你到底是个女孩儿,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这样奔波,何况刀剑无眼……你看你这右手……我到底算是你的长辈,况且还有黛玉也算是你的朋友罢?在这,你不必急着走,先修整几日罢。”
“先生,我这条命都不算什么,只怕时间耽搁不起。我要赶去嘉兴。”
林若山叹道:“难为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我有些后悔当年给你信物……”
“林先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渡儿似乎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你的信物,恐怕我早死在复仇心切的路上了,哪里能遇到方首领,参加他们。”
林若山的语气越发温和,像一个亲近的长辈一样,叹息:“你们这些女孩儿啊……无论是你,还是玉儿,倒都叫我自愧不如了。”
又说:“只是,你不日如果要走,需得告诉黛玉这孩子一声。她可满心以为你是来看她的。”
林黛玉不忍心再听下去。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54章 文贼(十)【大修】
“老年的时候, 我虽然怜惜春天,但是满头的白发,早已和姹紫嫣红不甚合搭了。”
李氏读到这一句的时候, 拿着小报,心里一阵阵的悲哀。
她虽然还没到满头白发的岁数, 可是如今的生活, 却早可以一眼看到老。
院子里小小的蔷薇丛, 看起来妖艳得不安分,被打扫院子的寡妇连根拔走。碧绿的爬山虎长过墙头, 不太规规矩矩, 被管理花园的人锄掉。
她想起自己刚刚嫁过来之后, 很少说话。
说什么?
她看着菊花,说“薄雾浓云愁永昼”, 她们私下说:真是怪。
她不做针线, 拿起话本子, 她们说: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偷拿丈夫的邸报看,她们骇然:这样不安分!
花园子的半步,没有丈夫陪同,都是不许出的。
她婆婆看着她, 说:“别人都说你是才女。”那么,恐怕是不安分的女人。
从此后, 除了念经, 就是叫她陪着念经。叫她抄女戒。
这里唯一读书识字的, 或许能和她说得上话的,是她容貌英俊的丈夫。
昨晚, 她的丈夫来了,除了他额头的皱纹深了一道了, 别的都没有改变。他每个月的行踪固定得像是泰西的发表——一个月里的前五天,在她这里睡下。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贤妻,后宅的事,你多费心了。”
他们一齐用了五样菜。
走的时候命令:“贤妻好生侍奉母亲。”
后来,她每次见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仍旧是:“贤妻,后宅的事,你多费心了。”
他们仍旧一齐用了五样菜。
走的时候还命令:“贤妻好生侍奉母亲。”
她甚至不能回返家中,皆因丈夫和婆婆实在不放心她过去的“放浪形骸”。
当然,丈夫也曾和她有过轻怜蜜爱的时候。
毕竟,她会弹最柔软多情的琴音。
画最美丽活泼的画。可以他聊聊外面遇上的烦心事。
甚至可以经营自己的财富,减轻他的负担。
所以,偶尔,关起房门,他们也曾灯下共写李杜诗,也曾月下同抚凤尾琴。
那时候,她的匣子里放满了他命人打造的名贵首饰,她却只偏爱他折下的花枝歪歪地簪在鬓上;她的荩箧中叠满了他招人裁剪的华美衣裙,她却只怜惜他为自己梳妆时划破的旧罗裙。
只是,他在外面养着扬州瘦马,瘦马多才多艺,能做胡旋舞。他有好几个外室,温柔小意,擅长吟诗作赋。他只需要一个会看管后院、能算一点账、安分守已、负责生下嫡子,身家清白的妻子。
这个妻子不但能看账本,能自己补贴家用,温柔和顺,还青春美貌,识文断字,是一朵解语花,那当然更好。
如果不能,那么,就不能罢。
她一辈子记得,丈夫明明夸她的诗写得好,却在发现她把诗作流出闺阁和人场和时,回头阴沉的神色。
更一辈子忘不了,她有一次向寻南小报匿名寄了文章,结果被众人称颂时,他发现是她的笔迹后,那一顿毒打。
李氏出神了很久很久。
直到小道姑急得哑声问她:“奶奶,您可好了?”
她才回过神,把小报卷起来藏好,把一卷用细绳捆起来的文章递给道姑,又给她一个不值钱的小坠子并一点散银。
小道姑年纪虽小,却很机灵,把文章放到宽大的道袍里,装模作样:“谢奶奶赏!”
等走出房门,门口院子的婆子眼瞟过来要搜身的时候,她忙笑嘻嘻地把散银给了婆子,婆子也就放她出去了。
天空高远,白云辽阔,她坐在低矮的屋檐下,看小道姑唱着潇湘君子书中的一首《笑鸿鹄》,逐渐走得远了:
“折桂枝,编金线,铸宝笼......掌中雀,笑鸿鹄:朝东海来暮苍梧,人生南北无依傍,不如金笼玉锁长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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