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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林黛玉(59)
作者:鹿门客 阅读记录
黎青青双手托着下巴:“他们回去也赚不了几个铜板啊。都是给族里、村里的富户种田交租。而且,男工里也有不少是逃出来的。家里的地,被族中无良的大户侵吞了,靠给人家做短工过活,巴望着那点公共族地的收入能稍微接济一下自己。还不如到我们这里做工,每月拿着工钱,不用回村里去,可以自己闲时去县城里买点小酒,吃点好菜,偶尔给看对眼的女工买点头油、粉什么的讨好讨好,不比做田汉,一辈子呆在田里快活?”
说着,黎青青笑道:“再说了,还有女工呢。男工有觉得工厂辛苦,死脑筋要走的。那就收女工顶替他们。女工总是不缺的。勤劳的女工比男人顶用!她们总归是吃住都在厂里......何况......总之,女工是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女工越来越多了?
黛玉心里也有数。
最近她跟着叔叔在云南走动,看到不少田地已经被圈做了工厂,很多都招女工。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对这些女工的怜悯。而是因为女工便宜、划算。
很多女工都是在家里过得活不下去的。或者是寡妇、或者是逃出来的。还有不少未嫁女和新嫁娘,为了补贴贫困的家庭进了工厂。
当世她们能存身立身赚钱的地方太少了。工厂拿比招男工低的多的工钱,就能招到许多这样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女工。
这些女工吃住都在工厂附近,甚至很多人不愿意离开工厂附近。因为一出去,就有可能被抓回去。现在很多工厂都组织了护厂队,经常在巡逻,就是为了防止和工厂签了长期约的女工被家里劫掠回去,而造成工厂的损失。
这在当地,越来越成为普遍的现象。
而这些女工,有不少人,自己做工赚钱以后,就逐渐脱离了旧的家族。她们和同样不愿意返回宗族羽翼的男工,索性完全不去管旧的礼法那一套什么“礼教”、“纲常”,就自顾自地组成新的家庭,居住在离工厂不远的地段。
这种小家庭和旧族脱离关系,不再指望宗族救济,通常夫妻都做工,虽然仍旧是男人当家,但是家里由谁的工钱高,谁的说话声音更大。
工厂多的村庄里,有的小宗族竟然日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围绕着工厂的一个个独立的小家庭。
“姐姐、姐姐?”
“啊?”林黛玉被从自己的思绪里叫醒,黎青青正笑嘻嘻地说:“你别担心啦,那些族老,乡绅,像是之前来围攻我们的,早就是强弩之末了!他们自己族里的子弟,都后来有不少人悄悄过来问,家里来做工一个月要多少工钱呢!昨天,还有一个年轻乡绅,偷偷摸摸过来,说想合我们的伙做生意,把地便宜地近乎免费租给我们当新厂咧。”
“我......我没担心。”只是一时心神激荡罢了。
“青青,我能过段时间,再去你厂里看看吗。不是之前那样只是在工厂外面看看,而是进到里面去,看看她们......”
“我懂我懂!没问题!”黎青青满口答应。
等黎青青告辞了,林黛玉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写了一行字的新书,书名写着《李香兰做工记》。
她往后一靠,又似乎看到了黑烟滚过静谧村庄上空的景象。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消失,而有新东西冒头。
新冒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自由’吗?”拿着笔的写作者,这样喃喃自语。
第48章 文贼(四)【补完】
皇城的琉璃瓦折射金光, 印着天边的蔚然云霞,十分壮丽。
朱门前停着的那辆朴素的香车,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殿下, 您——”守在香车前的侍卫一脸骇然。
个子矮矮的七皇子,却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家常便饭。”说完, 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他“嘶”了一声。
等经过了宫门的盘查, 七皇子才悄悄地对自己这位出身大贵族的侍卫说道:“快,我们今天就出宫门, 到秦娃楼去。再去听几场戏。”
“殿下, 您还嫌挨圣上的打不够?也正经做些事罢。”
七皇子踢他一脚:“多嘴!”摆摆手:“父皇又在为没钱而大发雷霆了。正经事?像哥哥们?触父皇霉头干吗?不如秦楼艳馆久作客。”
侍卫楞了一下, 好歹家里也是开国的元勋,听到这, 就不敢再提“正经事”了。赶紧牵马来, 跟在七皇子身后, 换了便衣,一道往京中有名的销金窝去了。
秦娃楼附近都是勾栏酒肆,今个碰上个黄道吉日,几家人来人来的酒馆、食肆、勾栏, 便合伙凑份子,围起栅栏, 阁楼上挂彩, 请来了最时兴的戏班子, 说是要演一出南边新来的戏,既吸引客人, 打响招牌,也给贵客们“助兴”。
楼台拉起彩布, 红纱迎着黄昏的金红光线。美酒开坛,妩媚的女人娇笑着在长衫锦衣的人们中间穿梭倒酒。
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戏台上吹拉弹唱,先奏了一曲,当红的一个倌儿献唱一曲,身上被丢了大把的绢花,心满意足地下去。
不久,便幕布拉开,换上了背景,据说是新出的最时兴的一出戏就开始了。
先上来的是一个青衣,扮寡妇,幕布是凄凉的夜色里,周围是四五个黑影。
这寡妇年岁极小,扮演者估计也不过只十一、二岁。哀哀戚戚,出场便被人押着跪在地上,挣扎着自白,唱道:“春寒江流冷,禹禹步难行。乞首再拜叔伯老,命途多舛望垂怜。小女何敢逆人伦?生死从来阎罗笔,我夫白发寿数消。”
其中就有一个一身黑衣服,看起来和幕布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老头,没有像寻常老生那样涂个脸,但看扮相的岁数,大约是老生。这老生念白道:“兀那女子休得胡言乱语!你依仗青春逞凶顽,镇日多舌夫主老,夫死私逃无纲常!今日合该请了祖宗法典,处置你个不贞不净之人!”
说着,就命人把小年纪的寡妇装进猪笼里,准备沉塘。
这一开头,可把看戏的来宾都惊得精神抖擞。
七皇子坐在贵宾席的二楼,他耳聪目明,听到周边传来窃窃私语声:“这个族法处置不贞之妇的开头,倒是有一点意思。难道这个私逃的寡妇,就是这出折子戏的主角?也悖逆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开头。接下去怎么演,难道是像窦娥冤、三娘告状此类的戏码?”
他便回头对王侍卫说:“这戏开头有点意思。听它唱腔念白,服饰打扮,又奇怪得很。不像是任何一种戏。怎么,还有我这梨友都没见过的戏种?”
王侍卫忙回道:“禀殿下,听说是最近南边流行过来的,原是从西洋之地传来的一种新戏,叫做什么‘话剧’的。后来进入中国之地,被梨园中人改动了一下,就是现在这一种。”
“哦?话剧?有点意思,本宫就喜欢这些新鲜玩意。这出戏目也是新出来的?”
“是。听说是根据最近时兴的一个拟话本,小说之流,改编起来的。”
七皇子顿时有了点趣味,打起精神,看这出戏如何发展。
正那边寡妇在念白:“小女何敢私逃,只是想家去。”
但是她的百般辩解俱无用。丈夫族中的人,仍旧念着“族法”,把她往冰冷的河水里浸去。
这一刻,这些穿着没有任何花纹黑衣的影子,动作僵硬而划一,神情麻木狂热,齐齐念着“族法、族法!”,从幕布的黑夜里走出来,将猪笼往河里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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