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半七半七半+番外(157)
另一个人说道:“难怪最近枣子又贵了。”
额头痣又说道:“我真是不能理解吃荆州野枣不戳洞的人,真是没素质。”
另一个人纠正道:“那不是戳洞,叫起孔。”
坐在他们对面的人说道:“吃荆枣不能起孔吧。”
最后一个人附和道:“就是,荆枣不起孔,起孔的人我真是不能理解。”
袁丝桐在旁边的桌前坐下,问姚珽:“吃荆枣到底起不起孔?”
酒楼门外一个乞丐拿着一本破书路过,哼哧一声笑了。
书页上写着:五州日常指南第十三条:一群人吵吵嚷嚷,他们都是狗。
一辆在路上疾驰的马车与乞丐擦肩而过,乞丐受到惊吓,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乞丐嫌弃地看了一眼破书,独自走掉了。
破书躺在地上,书页翻开,上面写着:五州日常指南第十八条:看见乌云,要下雨了。
一滴雨水滴在书页上,天上满是乌云,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街上下起了大雨。
街上到处是躲雨的路人,破书很快被打湿,湿软,破烂。
破书成为了一滩乱泥,吸着雨水,好像映照出了一个人的坟墓……
九安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坟墓。
跟周围其他的坟墓不同,它的坟头杂草丛生。
它的墓碑也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让人无法想到,几十年前,这块石头曾是周围最名贵的材料。
那块石头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袁崇。
为他送葬的那天,偏偏天上下着雨。
撑着伞的送葬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始终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山。
“一场秋雨一场寒啊。”
九安山脚下,安末坐在门槛上,看着屋檐的雨滴不停地滴在地上。
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锦服的人淋着雨跑过来,她抬头看去,他身上的雨滴有一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说起来,她跟千寺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段日子,老天爷好像并不喜欢五州,没能给他们一个好天气。
徐州多地粮食歉收。
青南和青北先后发了洪水,服尽都和服玉一直在青州治灾。
国事繁忙,君主无休。千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她仰头问道:“近来如何?”
千寺张张嘴,哑着嗓子回答道:“蝇吉进犯荆州。海盗入侵豫州。”
是了,决堤时,没有一只鱼能够活着。
她看着身后愈下愈大的雨说道:“必是五州会谈留下的祸患。”
是了,插进去一根针,必定是千疮百孔。
五州现在正是千疮百孔,可他却无暇顾及,因为袁臣生病了。
他疲惫地开口问道:“袁因凉在吗?”
远处又是一声闷雷,这样凉的天气,家家户户都紧关着门窗,生怕着凉生病。
可是有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开着门窗,疲惫地守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一杯清茶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它被千寺握在手中。
千寺坐在七半的桌前,看着从后院走过来的袁因凉。
他不知道袁因凉是否和袁臣长得很像,他们其中一个人十分年轻,另一个人已经老得看不出模样了。
他只是尽责地传达了自己的口信:“你哥哥想在临死前见你一面。”
袁因凉拒绝了。
雨势丝毫不见小,袁丝桐和姚珽吃完饭被困在了酒楼里。
雨声越来越大,袁因凉站在七半门前,望着远方。
隔着一个长安街,袁臣就躺在一张床上等死。想到这个事实,她不由得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安末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她还有一个劝劝她的任务,却一时难以开口。
冷风吹进袁因凉的脖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娘去世那天:“未能生出儿子,阿娘总是责怪自己。气郁心结,她常年卧病在床,我从小跟着阿姐一起长大。阿娘生的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儿,袁崇怒气冲冲地踢开房门,亲手掐死了那个孩子。他接回了在外房舞女那里养着的儿子,那个孩子比阿姐还大。”
从小被人讲是没有爹的孩子,那个孩子生活的卑微。在外受了欺负也不敢回家跟阿娘哭,阿娘只会骂他。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出生,是他让阿娘被人指脊梁,他该受一切的罪。
袁崇把他领回家,这件事情,终于不是他的错,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没能生出儿子的“错”。他很感谢那个女人的“错”。在她死时还亲手给她上过香。
袁崇每日都因为他不是正房的儿子而责骂他。
袁崇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袁臣。他每日都要向他强调,身为神的侍奉家族该如何卑躬屈膝尽好为臣的本分,如何降妖除魔。
袁崇从来没有对他满意过。就是临死前,握着他的手,他嘴里也是一直在担心他一个庶出的儿子能否真的不给袁家丢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