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闭着眼，像死了一样。

江户川悟莫名起了一种踌躇，被黯淡的惆怅催着走。

确定他们可以自己获救后，悟拍拍一点也不脏的衣服，在天旋地转中摸着墙壁走出去。

脚步深浅不一，眼睛也痛，头也痛。

[这种状态越来越严重了。]

荧光在拐角等着他，他强撑着调整好状态，昂首挺胸面对诅咒师。

真人和诅咒师都没有立刻逃走。

也是，可以伤到真人的虎杖已经晕过去了。

“呀，又见面了，悟酱。”真人光着身子，原本身体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他迟疑地问：“不会是你把咒术师引来的吧？”

悟笑眯眯：“怎么会，是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失踪那么多人，‘窗’怎么可能不来调查？”

不过。

被他叫来的咒术师很快就要到了。

“最好还是快点走哦。”悟挥挥手机，里面是与监督的对话框，“支援的咒术师就到了。”

当他也走出下水道时，通道坍塌，发出困兽的嘶吼。

“吓我一跳~”

战斗的动静真大，窗做后勤一定很辛苦吧？

到底是怎么把咒术界隐藏起来的呢？

[渡边怎么还没有给我消息呀？他去五条悟那也太久了吧？]

七海捂着腹部，撑着昏厥的虎杖。监督左右环顾，在寻找什么。

白发少年提着一袋饮料急匆匆地跑向他们，刹车时摇晃了步伐，差点摔倒。

江户川悟抬起脸，抿着嘴，满脸歉意：“抱歉，等的有点久，我想你们战斗完应该会想要喝水……”

七海摆摆手：“没事，走吧，我们回高专治疗。”

他们赶忙坐上车，前去高专找家入硝子医师治疗。

任务没有完成，但也算结束了。

才怪。

那个名叫顺平的少年看见了他和真人交流。

该怎么处理呢？

江户川悟苦恼地翻着手机，想着“果然还是从高专跑路吧”，他对神秘的东京咒高已经失去兴趣，他要查的东西这里根本查不到。

可是五条悟好像预料到他要跑，真的看得很严实。派来的五条家的人看他越来越眼熟，眼神越来越炙热，每次见面都高喊“悟小少爷”，让他害怕。

而且。

他回头看着睡熟的虎杖悠仁。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虎杖悠仁要拼命，只是因为“不接受不正确的死亡”就能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吗？

江户川悟在尝试理解虎杖。这是他试图理解的乱步以外的第一个人。

自我牺牲精神？

背负奉献使命？

哥哥没教过他这个，没法理解。

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都说没法理解了！

江户川悟锤向墙壁，震得手臂发麻。

但是他很不舒服。

为什么要听到七海有危险就冲进去？为什么这么信任江户川悟？为什么要拼死战斗？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七海伤不到真人也不跑？为什么还一起战斗了？

当时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懂。

江户川悟得时不时回头看一看虎杖，确认他还在那，而不是死亡、失踪、意外。

……他好像又做错事了？

脑子一发热就会止不住的冲动，他不应该引导虎杖体内的两面宿傩和真人战斗，他为什么不思考一下后果，如果虎杖死了呢？

他又做错事了。

可最优解就是利用虎杖。利用虎杖试探出真人和诅咒师的能力上下限，好方便以后利用真人和诅咒师，了解诅咒师更深的阴谋和有关封印五条悟的事。

他这次明明没有偏离道路。

眼泪结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配哭。十三岁的少年，只有八年的记忆，似乎还有太多迷茫。

悟捧起虎杖的手，蹲下来，把手放在头上。

“拍拍我吧。”像爸爸妈妈哥哥那样。

但也不要像他们一样。

因为爸爸妈妈死了。

哥哥失踪了。

江户川悟不希望虎杖悠仁死亡和失踪。

“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比伤了眼睛还痛。

伤眼睛后乱步教会他“哭”。虎杖醒来后又会教他什么呢？他能期待吗？

“抱歉。”快醒来吧。

心脏疼痛起来。发泄也没用，堵在心上。他抓着胸前的衣物，攥得紧紧的，发白了指节。

他们说，咒术师都是疯子，越疯越强。

咒力流过脑子时，会刺激神经。

咒力温柔地说：

“快疯吧。”

“一起疯吧。”

[我要做咒术师。]

第23章 【二十三】好咒术师

江户川悟没有等到虎杖清醒，就先行离开去找那个叫顺平的少年。

从监督那里拿到顺平的家庭地址，悟顶着黄昏的余霞，趁七海和监督没注意，跑出高专。

感谢给五条悟布置那么多任务的人，感谢虎杖出任务所以他也可以避开五条家的人。

他戴上兜帽，把风衣扣严实，像个罪犯一样钻进出租车。

司机打量着他：“您这是去哪？”

江户川悟摘下帽子，露出人畜无害的脸，报上地址。

其实挺远的，还好他还算有钱。

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太阳已经落下，残留的红晕洒满天空。

星河隐藏，月辉斑浊。门牌上写着“吉野宅”。

悟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不是那个少年，是一位中年女子，她不认识江户川悟，但是微微弯腰，温柔地问：“小朋友，你找谁呀？”

“姐姐，我找吉野顺平。”少年眼睛向上看着，局促地摆弄身前衣摆，声音又细又小，“本来是顺平的朋友要来找他玩，但是朋友忽然有事，就拜托我来跟他讲一下。”

顺平妈妈心里奇怪，她不知道顺平有这样好的朋友。“要和顺平当面说吗？进来坐坐吧。”她微笑着拉开门，进悟进来。

是很平常很普通的房子，每个角落都有生活的痕迹。

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眼馋桌面的零食。

“请吃吧，不要那么客气。”顺平妈妈倒了杯可乐给悟，然后惊讶地看见，眼睛亮起的少年优雅地一口一块糖块。

随着糖分的补充，视线不再模糊，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江户川悟，僵硬地说：“抱歉！我一没忍住！……那个，真好吃，谢谢款待！”

顺平妈妈噗嗤一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要是我儿子有你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她放松的神情闪过短暂的忧虑。

顺平推门而进，瞳孔一缩。

顺平妈妈绽开笑容：“回来啦？有人找你呢。”

江户川悟点点头，也挥挥手，他走向吉野顺平，站定时，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讲几句就走。”

刘海遮住半边的顺平面部肌肉僵硬，他扯扯嘴角，三四秒后才说：“去楼上吧。”

顺平的房间也很普通。江户川悟扫过一遍房间，坐到椅子上。

“咒术师会调查你。你和真人认识，不解释清楚你生活不会平静的。”

他努力控制咒力不要流经大脑，保持自己的冷静。

他来这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要解决隐患。

但……不能像对虎杖那样。

事不过三。

[“悟，要靠自己，不要抄答案。”]

自己真的离开哥哥就什么也做不到吗？

离开哥哥这么久了，他没有一点进步吗？

……他可以的。

[我可以的。]

“我不是要威胁你！”江户川悟提高嗓音，回响在耳廓震耳欲聋，脑子又晕乎乎的，“先说明——”

“我很羡慕你。”

“你在自说自话什么？”吉野顺平拽住这个闯入他家的小屁孩，可没想到重量很轻，一下子就提起来，多余的力把他向后弹去。

两人都倒在地上。

刘海散开，露出一道道烫伤。吉野推开悟，遮住自己的脸：“真人先生是咒灵又怎样？！比起伤害我的人，伤害别人的他不是好相处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