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表姑娘(129)
下至八岁稚童,上至八十老妪,都知晓谢世子乃是一品护国大将军,逐北戎,戍边疆,是大渊的栋梁之才。
那谢二就是一个妥妥的膏粱子弟,玩世不恭,一无军功,二无才学,连订下的姻缘都被大哥抢去,实属窝囊。
新沁茶馆,雅间。
长随焦躁不安,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二少爷出府散散病气。
自申时来到茶馆,三个时辰已过,二少爷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外间的风言风语都让他听了个遍。
谢璨足足坐了四个时辰,也不饮茶,直到戌时末,茶馆跑堂催促他们要打烊了,谢璨才有反应。
他是乘马车来的,回府的时候独自走在零落空旷的长街上,马车在身后缓缓跟随,安静得可怕。
谢璨冷不丁地发问,“珏儿为什么还没有来看我?”
转眼十日过去,胸口的伤结出褐色的疤。
“或许,或许是沈表姑娘太忙了……”长随继续编造。
“不是。”
长随心头抖了抖,终于要被少爷戳破了么?
怎料,谢璨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我太窝囊了,珏儿看不上,我要想想办法建功立业,那时珏儿说不定就会原谅我。”
他要超过谢澜,盖过谢澜的光芒,让沈珏看见自己。
桃花眼燃出一丝希望。
紧跟的长随落后一步,他暗吁一口气,自刮骨疗伤那一日,世子妃就再也没有来过听雪院,就连他前去清梧苑禀报也被青棠大丫鬟赶出来。
十天里,为了让谢璨安心养伤喝药,关于世子妃的所有话儿都是编造的,只为哄骗二少爷。
好在,二少爷不再颓靡不振,重燃希望。
次日,澧兰堂。
大雪纷飞,天关似乎都被厚雪掩盖,纵使白昼亦要掌灯。
堂屋的地龙烧得旺盛,敛眉垂首的仆人们却噤若寒蝉。
谢璨跪在中央,即便地面铺就栽绒毯,他瘦得只剩一层皮的髌骨抵在上面仍旧生疼。
卫国公听完他的述求,食指在鸡翅木雕麒麟纹交椅扶手上一搭一搭,一开口竟比屋外的风雪更加凛冽,“你要从军?”
谢璨咬牙忍耐膝盖的疼,“是,儿意已决。”
“不是为父不让你去,只是你要从军,必须要得到一人的同意。”
“是谁?”
“你大哥。”
又是他。谢璨扯了扯唇,“好。”
“为父与你大哥约好,半个时辰后他会来澧兰堂,你就在这儿候着便是。”
卫国公没有让谢璨起来,谢璨便一直跪在地上,整整半个时辰。
门扉打开,风裹挟着雪花吹进屋内,不多久就消融在温热的地面。
谢澜摘下披风帽子,露出携霜带雪的清寒眉眼,一看到地上跪着的人影,他漆深的眸眯成一条线,凌冽的语气能结水成冰,“他是怎么回事?”
卫国公抬了抬眼皮,谢璨将自己的述求重述。
落座于卫国公右手旁的黄花梨圈椅,听他说完谢澜剑眉微挑,“从军不是儿戏,你敢保证不会半途而废?”
两人一跪一坐,谢璨仰头,坚决的目光与他轻讽的眸光对上,一字一句仿佛立下了什么誓言,“绝、对、不、会。”
第54章 梅花妆
校场, 整整齐齐的呼喝声震耳欲聋,士兵的一招一式刚劲有力。
卫指挥使身材魁梧,一双虎目从上到下打量面前瘦弱的人, “你就是新来的士兵?”
伤势愈合,与之前的矜贵模样相比,谢璨脸颊两侧略凹陷,身量高挺如细竹, 看上去弱不禁风, “是。”
卫指挥使:“谢大将军与你是何干系?”
谢璨握拳, “我和他没有干系。”
他既然如此回答, 估计只是谢氏犄角旮旯的旁支亲戚, 卫指挥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 按照规定你得入新兵营训练, 待会儿会有人带你过去领取必备的生活物资。”
卫指挥使走后,谢璨在校场等待, 寒风彻骨,旌旗猎猎, 与校场上一直不停训练的士兵不同, 他站在那儿不过一会儿就冻得四肢僵冷, 头脑胀痛。
半个时辰后, 终于有个军官将他带走分去营帐。
大渊实行卫所制,分都指挥使司、卫指挥使司、千户所、百户所, 百户所下设有两个总旗和十个小旗。
每总旗有五十人, 每小旗有十人。
谢璨被分配到其中一个小旗, 恰好组成十人。
营帐以小旗为单位,十人一帐, 睡在坚硬的木床上,当晚谢璨就失眠了。
金柝敲响,他睡意朦胧,硬撑着疲倦的身体去校场列队训练。
灰蒙蒙的天色叫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不变的是砭骨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