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谢昭宁(107)
她话音未落,转身横剑,寒光一闪,避开要害,猝不及防再砍倒晋帝身前两名侍卫,晋帝一怔,尚不及出声,便见霍长歌瞅准空隙一跃上阶,当胸给了他一剑。
周遭倏然一静。
第32章 报恩
“你, 长、长歌——”晋帝怔然,低头凝着胸前那剑,梗着喉头唤她一声。
“陛下, 想来您已忘了这把剑了。”霍长歌大仇得报,在周身熊熊红光与人山血海之中, 竟是喜悦得双手不住颤抖, 她抬眸冷笑觑他, 眼角含泪,“臣适才便想,您若是还记得我父一丝一毫,认得他这柄随身佩剑,臣或许一时心软,便能留您一线生机,可如今——”
她笑出一滴泪, 抖着手想将那剑往前再送一分。
“陛下!”
“陛下!”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侍卫大喊着要上前去,连璋也已平定含光门动乱, 带了大批禁军赶来, 惊恐唤道:“陛下!”
南晋众人登时似疯了一般, 奋勇搏杀抢上前来,几近绞杀殆尽前朝遗族全员, 却见晋帝颤巍巍抬手于空中一比, 让众人停在御阶之下, 不得再上前一步。
晋帝一双温热粗糙的大掌轻轻覆在霍长歌的手背上,咳嗽一声, 呕出一口鲜血,眼神空茫一瞬, 凝着那雪亮剑身半晌,才抬眸笑着看向霍长歌,愧疚叹道:“朕……想起来啦,此剑原名长风,是你父投奔朕第三年时,于两军阵中救朕性命,朕、朕赏他的……他那时还说,若是此生有子,便、便唤他霍长风,朕怎能忘呢?朕不该忘的……”
霍长歌仇恨怨毒地瞪着他,眼角泪珠不住滚落,两手握着剑柄,颤着双唇咬牙痛斥他道:“你疑他?他为你守着北疆一生,落得满身伤病,夜里反反复复总是疼,连觉都睡不得,你却疑他,你要他死!你要北疆死!”
“朕,朕悔了。”
晋帝又咳出一口血来,连鼻下也溢出血沫,虚弱轻喃一声:“朕不该起了莫须有的疑心,害死曾与朕并肩的兄弟。”
“朕不晓得,你原背负仇恨,活得这许多年。”他一说话,牵动胸前伤口,痛得他已见老态的身子越发佝偻,嗓音喑哑,“朕原以为,你甚么都不知……”
“不知?”霍长歌压着嗓子讽刺大笑出声,划破他虚伪的自我幻想,“我怎能不知?!北疆辽东地龙翻身,死伤半数,向你求援,你寻了借口推三阻四,敷衍了事;辽阳城中瘟疫,染病者六成,向你救援,你却一句‘以大局为重’,下令封城!北狄趁势攻来,城里老弱病残无力守城,向你求援——”
霍长歌一句一顿厉声诘问:“你竟命谢昭宁与连璋故意拖慢援军,拖至我父战死!你当谢昭宁以一己之力扛了你所有罪名,甘愿日日受我折辱,我便当真能忘记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了吗?!”
“不过一个皇权!不过一个皇权!”霍长歌字字带血,“你要这些年来,民心系于燕王府一身的辽阳城民,几万幽州百姓,为你莫须有的疑心,为你的狗屁皇权陪葬!!!”
“连凤举!”霍长歌嗓音骤然拔高,又缓过一声,咬牙切齿瞪着他,沉声道,“你该死。”
“……”晋帝静默受完一番言辞拷问,眼瞳已渐涣散,虚虚凝着霍长歌一双盈泪杏眸,又远远眺了太子一眼后,眸中不舍与深意化为一抹似个慈爱长辈般纵容的笑,转而瞧着霍长歌,干枯皱巴的手竭力抬起摸了摸她的头,另一手握住她忍不住颤抖的手,将那柄剑越发往心脏间狠狠捅下去,“好孩子,手莫抖。”
他道:“莫恨了,你已为父报了仇。”
“陛下!”南晋众人见状哀痛大喊,于残余火焰中,齐齐跪下。
“陛下!”
连璋眼睁睁瞧着晋帝头一歪,整个人无力扑靠在霍长歌身上,阖了双目。
霍长歌向后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扶住晋帝,眼泪怔怔往下一落,倏然大笑出声。
“大晋皇帝已死!大晋皇帝已死,哈哈哈哈!”被禁军压着跪下,未死绝的前朝移民见状亦随即凄厉笑出泪来,“公主,大晋皇帝也已死啦!”
“也死啦!”
“公主!你看到了嘛?!”
至此,前尘恩怨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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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歌于“铿锵”刀兵声中,打回忆里走过一遭,再抬眸,望着眼前与前世相似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微恍惚。
戏台已塌,桌椅翻倒,蔬果遍地,铜锅泼洒,暖笼倾翻火炭铺散一地,紫宸殿下数道火龙围出火海,与头顶不熄的烟花交相辉映,各自染红半边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