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欲(48)
不知是哪个字刺激到了他,天苍王瞳孔一缩:“小九——”
燕小九没什么敬意的截断他:“约摸天苍王是贵人多忘事,”他伸手在慕容殊眼前很敷衍地晃了下,“我这双手也是握过长枪的,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他笑得讽刺:“还是说其实这才是你乐意见到的,看我落魄的样子心里才痛快?”
说者无心,听者心里一缩,随之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苦涩:“我不是,我……”
“那能不能劳烦您让我松口气,和故人说几句话,你安排的宫人都不怎么和我说话,再这么下去,我担心自己会先疯掉。”他顿了下又说,语气淡淡:“我求你行行好。”
慕容殊低着头没说话,他也只当对方答应了,扭头看向容不念:“乐意陪我走一会吗?”
“啊、啊,我吗?”猛然被点容不念还有些不习惯,一脸迷茫的指了指自己。
为了见皇帝,他今日特地穿了身锦白长袍,好似一只没睡醒的狮子猫,下一刻就能和地上那只去作伴。
但现在容不念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己是地主老财身边凭着色相上位的新宠,被老爷翻牌之后遭到有权有势大夫人的嫉恨,小命时时刻刻都悬在细绳上——因为天苍王看他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
他不由得退了步,企图避避嫌,余光却正好瞧见殷辞攥紧的拳头,容不念当即打了个机灵,生怕这位城主和天苍王打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真因为这事儿打起来了,那自己可就真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最后还是白泽出来打了圆场:“转,随便转,我给你们当侍卫好不好?”
白泽站的笔直,即使说这种很有狗腿子嫌疑的话时也见不折半分风骨,态度比东家还自然,容不念心想真是妙啊,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只是两个吃软饭的。
燕小九对这场暗地里的争锋恍若未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追问他道:“你不介意吧?”
容不念头摇的像拨浪鼓:“可以啊。”
开玩笑,这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抱谁的大腿不是抱。
燕小九也不含糊,拽着人就走到了前面,白泽抱臂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也不晓得听不听得到他们说话。
他憋着一口气,没几步先把自己脸憋得通红,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容不念看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天玄平日课业严苛了些,但在接任务这件事上属实不含糊,外派待遇在大大小小的宗门里出了门的好,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味,任务一个比一个棘手不说,现在还身兼情感指导的活儿。
怎么,试炼还讲究德顺义信仁全面发展了吗?
“你是天玄门的弟子?”他的思绪还没发散的太离谱就听见有人在耳边发问。
“嗯。”
“那你是不是会御剑还会很多法术,降妖除魔什么的?”燕小九双眼发亮,刚才的难过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容不念心道果真还是个孩子,心情比天气变得还快,完全忘了自己年龄也算不上大。
他沉吟了下,给出一个相对中肯的评价:“嗯……不过没什么本事,多亏了同门衬托,更像个废物了。”
“啊,那你只用半天就到了这儿。”
“咳,”容不念不贪功,“是和我一起的人比较厉害。”
“哦,是来找遥见的吧,不过我听说是三个啊。”
“是三个人,”容不念挠挠头,惊讶于他消息的准确,“但是我们是分开走的,跟我一块的人比较厉害,为了平均战力,所以带上了我这个拖后腿的,路上出意外大概被我拖的太厉害了。”
其实这话就有点造假了,再来十个容不念,殷辞都带得动。
“哦,真好……那他很厉害吗?等一下——”燕小九蹬蹬蹬地跑到白泽身边解下个什么东西来,又在对方的嘟囔声中跑过来,“喝一口吗?清酿烧酒,很好喝的。”
“我不太会喝酒。”容不念这才看清那是只便携的酒壶,军中常用的那种。
得到答复后,燕小九举着酒壶喝了一大口,神色像只餍足的猫,竟然和之前的大橘有异曲同工之妙。
“真的好喝,不试试吗?”燕小九哼了一声,声音不自觉低下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容不念心头一跳,想起之前他和天苍王之间古怪的气氛来:“杀人放火不行,其他的我尽力。”
“噗——”燕小九失笑道:“怎么会?”
“我只是想问下……你或者你的同门有没有那种喝了之后就能让人把前尘往事都忘记的药啊?”他轻声询问。
见到容不念差异的眼神,他主动解释道:“我就是那个被灭国的倒霉蛋,之前我们好过一段,可现在……”燕小九比划了下,“你也看到了,我俩不清不楚的,我做不到不恨他,他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就想……”
“所以你就想逃避。”
“我……”
燕小九一怔。
或者说,前燕国王储,燕景。
事实就摆在面前,容不念反而没有半分诧异,之前燕景穿麻衣粗布时也不难看出气质出众,比起茶倌还是更像个养尊处优长大的富贵闲人。
“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容不念摆摆手,认真思索了一下才说,“我是没听过的,但我课业确实不太好,听漏了也不是没可能,等我师弟他们来了我在帮你问问吧。”
子路和江子陵平白升了辈分。
“那就算了,本来我也只是问问,”燕景轻声应道,他低头喊了声,“不管有没有,我都不能喝,是吧,小输。”
原来那只胖橘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主人叫自己的名字还颇为惬意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结果沾了一身的草籽,惨不忍睹。
容不念忍住去扒拉那只胖猫的冲动,转而问道:“那你们算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燕景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对了,可以帮我转交件东西吗?”
这是他第二次开口要容不念帮忙。
“可以啊,只是……”他看了眼身后尾巴似的白泽,“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怎么不要他帮忙?”
“没有,我就是有些话不好意思开口,我们三个……太熟了反而不好开口,他也不会听,”他斟酌着开口,又从袖口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来,“等你去见他时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吧,看到了,他就明白了。”
他递给容不念的是个漂亮的木头匣子,不太沉,也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容不念很坦然的收了,也没察觉出燕景有什么不对来。
燕景看他收起来,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不知道怎么,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切,像是故人,”他又摇摇头,“大概是在这里待太久,脑子都不灵光了。”
容不念也跟着笑,“说不定真是有缘分,我们很讲究缘法的。”
“真的?”
“当然,”容不念吐了下舌头,“不过我不会看就是了……”
“哈哈哈哈——”
最后他没抗住燕景的软磨硬泡喝了一小口酒,后来只是微醺,燕景喝得更多点,不省人事都是轻的,还是被白泽扛回去的,不过半路又被慕容殊截了胡。来接人时他脸色本就不好看,在看见燕景喝醉之后又哭又闹,父皇母后的瞎喊一通之后脸色比锅底煤还黑,不过搂在燕景腰间的手一直没松开过,看起来比在一边伺候的宫人还细致。
一起喝过酒就要信守诺言,该帮的忙一定要帮,在燕景看来这和歃血为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老实说在容不念看来,两个人之间无非就是有情无情,不是浓情蜜意就是一两断,他真心觉得自己这种缺乏情情爱爱的未婚人士真的不能理解两个人相互喜欢怎么还能闹成这个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只记得那天的清酒格外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