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是佞臣+番外(70)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垂头笑道:“陛下不知道,当日为了能让林公子上台唱一曲儿,安王殿下特地擦粉上阵,与他同台而出。自此以后安王始终惦记着他的瑶姬,最后竟是立誓终身不娶。”
——便是连他自己,也是为着林惊云惊鸿一瞥才甘愿放下仕途功名,跑来这里做管事的。
两个人边说边走,拐过一处拐角,却见山上凉亭内隐隐传来几阵笑声。
江敛顺着笑声远眺过去,疑惑道:“这时候本不是看牡丹的时节,怎么竟还有别人在?”
沈濯脚步一顿,挥挥手道:“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兴许是熟人也未可知。”
他说着三两步迈上山顶,竟就这么和林折水打了个照面。
后者脸上神色一僵,起身抱臂躬身拜道:“见过陛下。”
“爱卿免礼。”沈濯向太后略略颔首,笑道:“原来太后也在这。”
“……”
见石桌上摆了几盏茶,沈濯顺势坐下,拿起一盏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盏茶上飘着几瓣梅花瓣,清冽香气萦绕在鼻尖,闻起来沁人心脾。
“这明前龙井味道甚好,朕记得从前摄政王最爱喝这个。”
他说着,正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却被林折水惊声拦下。
他夺去沈濯手里的茶杯,又拿来一个乳白瓷杯为他斟了盏茶,放在他面前:“陛下请。”
沈濯没说什么,将茶一饮而尽。
爱卿,这几日怎不见你上朝?
臣辞了官,陪着姑姑为东齐祈福去了。……怎不见你的辞呈?
陛下忘了,林折水脸上满是笑意,六品小官的去留本就不必惊扰圣听的。
沈濯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看着石桌上的五只茶盏若有所思地起身:“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便不多陪了。”
他说着,一撩袖袍转身便走,刚拐过拐角处时,哪知忍着一直没出声的太后忽然发疯一样想扑上去拉扯住他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叫喊着。她头上朱钗发髻挣扎散落在肩,林折水废了好大的劲才抱住了她。
她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胸腔急促地起伏,双眼紧紧盯着沈濯的背影,声音却越来越小:“平安……平安他到底是死是活——”
林折水抱着她,男儿不可轻易落泪,但他眼泪簌簌落下,嘴里同样濒临崩溃地叫喊着。
“姑姑,别找了,二哥他死了,他早就死了啊——”
两人如断线的泪珠打落在青石板,石桌上五盏茶却仍旧安安静静摆在桌上。
爱卿,你为什么不进宫去看相爷?
我见谁?翠微宫里没有我二哥。我二哥死了,连灰都没有给我留一把。……我宁可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愿亲眼瞧见他不人不鬼、生不如死的模样。
“折水,折水啊。”
太后颤抖着伸出手,林折水握住她的手,音色尽力冷静:“姑姑,我在,我在。”
“小一辈的也快要懂事了。你做得了主的告诉他们。从此以后我林家的人不再进朝堂。”
贩夫也好,走卒也好,隐居山林也好,只是再不要在朝政上费心思了。
即便能风光一阵子,又有谁知道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太后由林折水扶着,慢慢撑起身子,她拿起其中一盏杯,手腕翻转,将里头的茶尽数倒在地上。
林折水拿起另一盏,同样将茶水浇在了青石板上。
这五盏茶里有两杯是为林惊云和林惊秋准备的。
三个人,五盏杯,我林家的人,魂兮归来。……林惊云乌发全变作灰白,没了阿芙蓉带来的痛楚比背上化脓的烧伤还叫人痛苦百倍,他一双眸子里完全没了光,嘴里呜咽地叫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的草席上。
一朝没了阿芙蓉,他整日活在精神恍惚的幻想里,时不时地笑,却又笑着笑着便留下一行浑浊的泪。
进来侍候林惊云的人都说他是疯了。
背上的伤流出泛黄的脓水,衣料乱糟糟黏在他的背上,伤口发烂发臭,一条漆黑铁链穿过他的脚腕,从黑洞洞的伤口穿出去,牢牢锁在墙上,他不能动弹,稍微动弹一下就能流出乌黑的脓血。他的身后拖着一小截粉白的肠肉,该是那时沈濯粗暴欢好之后带出来,他在清醒时自己忍痛塞回去的。
林惊云的脸色苍白如鬼魅,连眼睛也不太眨,远远望去几乎看不出人形,他如今只能算作一个活物,甚至称不上一个人,他只是还有口气,只是还能动弹几下罢了。
这座翠微宫在先皇在时,曾是整个宫里最奢靡漂亮的存在,然而如今却俨然成了一座暗不见天的牢狱。这座牢狱臭气熏天,整日里牢门紧闭,进来侍候的人从来只是捏着他的下颚将东西倒进他嘴里,然后草草收拾一遍,就赶紧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