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寒枝(重生)(54)
作者:孤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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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沆砀,整座皇城都俱是掩映于一片乳白色的雪雾之中,在昏晦的天光之中显出了一丝淡淡的暗色轮廓。
鎏金色的日光在熹微的辰光之中沉沉浮浮, 雪风徐缓地擦过面颊, 张晚霁感受到一阵微微的凉冽之意,她打了个寒噤, 不由得将颈部往狐绒围氅之中缩了一缩,整一张脸都深深埋了进去。
当时,没走几段路,她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响。
是大皇兄和其他外戚族兄正在围着一个人,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她听到大皇兄颐指气使地吩咐道:“你给本宫跪下。”
张晚霁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青山竹袍的少年,面容清峻白皙,气质温润毓秀,俨如一块和田璞玉,他背脊挺得笔直,远观而去,犹若高岗之上的青松,风一拂,就显出了嶙峋的轮廓。
少年不愿意下跪,但其他族兄往他的膝盖骨怒踹了一脚,少年被迫跪在雪地上。
他穿得本就单薄极了,此番跪在雪地上时,就显出了一种形销骨立之感。
张晚霁此前没见过这个人,还是烟罗小声提点了一下他:“这是二皇子,从小并不在宫里长大,听闻其生母与圣上沾了些血缘的,犯了圣上的忌讳,就将其送去中北以外的行宫了,待其十六岁,才接回来,若不是先帝染疾,顾念祖孙团圆,二皇子也不太可能被召回宫中。”
张晚霁眸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二皇兄?”
她在宫中长大,只有三位皇兄,大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但父皇跟她说过,她有位二皇兄,她问他在哪儿,为何她一直不曾见过他。
当时父皇的表情讳莫如深,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说,还没有到真正合适的时机。
如今,到了合适的时机,她看到一直活在传闻之中的二皇兄,第一感觉,就是对其心生怜悯。
好不容易回到了宫里,就被族亲欺负了,二皇兄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的,张晚霁看不下去,罔顾烟罗「殿下莫要多管闲事」的劝阻,袖了袖手,径直行路上前,淡淡咳嗽了一声:“大皇兄在做什么呢?”
听及柔昭帝姬温和的嗓音,一众少年仿佛被戳中了定身穴,纷纷止住了动作。
大皇兄和族兄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妹控,听到妹妹来了,自然都想要再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纷纷止住了手脚与动作,争相迎上前去,大皇兄率先行步至她的近前,道:“天寒雪沉,妹妹怎的来了,受冻了怎么办,快些进祖屋才是。”
张晚霁温软地应了一声,道:“我们都进屋罢。”
她看到仍旧跪在风雪之中的少年一眼,他的耳根、脖颈都被冻得通红。
他的皮肤本来就是冷白色的,此刻因被冻得通红的时候,那些冻伤就显得格外明晰。
张晚霁道:“二皇兄也进来吧,莫要再外面受冻了。”
少年原本是维持着垂首的动作,听及此话,他抬起眸。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冷飕飕的雪风之中相撞了,仿佛静水遇上深潭,击撞出了一星半点的水花,两人同时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
对于张晚霁,她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二皇兄,生了一张分外好看的面容,面容精雕细琢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画中谪仙。
她本来是有些颜控的,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对他不由生出了几丝好感和怜悯。
但她完全不知情地是,正是自己所谓的怜悯和所谓的慈悲,在未来酿成了大祸。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晦暗而深沉,如一尾囚泳的鲸,又像是一片不可蠡测的深海,她稍微一不留神,便可能深陷其中。
当时,张晚霁不知晓地是,张家泽看她眼神的具体含义。
到了很多年以后,她才真正反应过来,那是一个看救世主的眼神,他将她视作为救世主,就像是长久待在幽暗洞穴之中的人,在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她的施救之举,就像是一缕温暖柔和的光,撬开了黑暗的一角,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光和热。
现在回忆起来,张晚霁深深觉得自己就像是救蛇的好心人,以为蛇熬不过漫长的寒冬,遂是将其抱在怀里,给其汲取温度与滋养,讵料,蛇乃系是无情歹毒的畜生,根本不懂得感恩,她救了它,它不仅不会知恩图报,必是要反咬她一口。
张家泽就是这一条阴鸷毒蛇,盯上了她,就彻底不松口了。
张晚霁原以为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施救,结果,那便是她人生噩梦的开端。
从祭祖开始,她和张家泽的交集逐渐变得多了起来,起初是因为要共同去启智院上学,两人的府邸靠得比较近,所以上学的时候经常遇到,互相打了招呼,便是并肩而行。时而久之,两人共同上学就成了一种变相的默契,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在府邸外等她。
张晚霁觉得不能让皇兄来等她,怎么能让他等她呢,这未免太不礼貌了。
当时,她起晚了,迟了一刻钟,就看到少年肩膊上落满了雪花,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皇兄,其实你没必要等我的,我若是迟了,你直接去上学就好,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张家泽宽和地笑了一笑,道:“你没有耽误我,我也没来一会儿。”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掸掉了肩膊上的雪花。
张晚霁:“……”
这个已经等了好久的人,现在说自己其实才刚来一会儿。
她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觉得好笑。
这件事让张晚霁心中非常愧怍,她再也不能让张家泽等她了,于是乎,以后每天她都早起,烟罗唤她起床,她都再也不赖床了,马上就起早。
这个共同上学的经历,长达整整两年,在相处的时候,张家泽功课非常好,是太傅常常盛赞的对象,张晚霁的功课有些差强人意,他就经常帮她温习功课。
张晚霁觉得皇兄真好,是一个完美得无法挑剔的人。
但后来有一天,宁国公主张远桦还有其他族妹跑过来,堵截她,说:“你怎么能够独占二皇兄?”
其他族妹族姊纷纷附议,道:“你是怎么将他骗到手的?”
张晚霁:???
她根本听不懂这些话,只道:“二姊是不是对我心存什么误会?”
宁国公主抱臂道:“在过去两年当中,二皇兄只陪送你一个人上下学,我跟他撒过娇、卖过萌,但是,他都婉拒我了,他自始至终都只送你一人上学,除你之外,我们都没有这种待遇。”
其他族妹亦是纷纷附议道:“还有还有,二皇兄隔三差五都会送你东西。”
张晚霁:???
张晚霁道:“二皇兄不也是送了你们吗?”
她分明都记得。
“送了如何,没你的好。没你的多,没你的漂亮!”
张晚霁:“……”
女孩子的嫉妒心啊,真的是。
张晚霁道:“如果你们喜欢我的礼物,大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送给你们。”
天地良心,她说这句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在宁国公主和其他姊妹的耳屏之中,就成了变相的夸耀了。
众女嫉妒不已,要不是仗着要上学了,她们肯定要寻张晚霁的麻烦事。
事后回想起来,张晚霁深深觉得,自己与宁国公主不对付,就是因为张家泽。
她本来没有做错什么事,但就遭受到了来自同胞的指责和非议。
这无疑让她感到特别难受,但她明面上不会显现出来。
她没有觉得张家泽对自己有偏爱,她觉得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他是一个颇有教养和条理的人。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有些打破她对他的认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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