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火葬场(42)
一众房屋的破壁上都被写上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拆字。
某一间矮房内。
一盏昏黄的台灯下,陈白屿正在安静地写着作业。他脸颊削瘦,偏浅色的发丝细软零碎遮着眼帘,显得文弱清秀。
这间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他住里面,奶奶住外面。
里面和外面隔得太近,根本没有隔音可言,所以奶奶滔滔不绝的怨骂就清晰地传进了陈白屿的耳朵。
“拆房子?拆了也不分新房,就给那几个钱要住到哪里去?”
“唉,你妈妈嫁的那个老板人家几套房子,给那么几个生活费就不管你死活了。”
“就这么绝情,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其实,奶奶的话说得都没错。
陈白屿的爸妈和贝曼的叔叔叔娘一样,结婚太早,陈白屿上小学时,他俩也才二十出头。
自私,任性,不成熟,以自我为中心,叛逆小年轻有的毛病,他俩就算当了父母亲也还是一点儿没改。
陈白屿犹记得小时候,他爸妈每次吵架时,最喜欢说的台词并不是“你为什么不能为孩子想想”“你为什么不可以为小孩考虑考虑”
而是,“那你有没有在意我的想法?”“那我怎么办?”“我生孩子这么辛苦…我工作这么辛苦,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真不该要这个孩子,身材都走样了”之类的。
仿佛从没有人考虑过陈白屿的感受,就好像他爹妈是生了一团需要喂食物喂水的活肉,只管给吃的就行,感情,关心,温暖他们都不需要付出。
他们更在乎的永远是自己,小孩只是会让自己贬值的拖油瓶。
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面。
陈白屿早已习惯了泯灭欲望,他不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去索求什么,而是很安静地接受了自己什么都不能拥有的现实。
即使是在父母离开他时,问他,将来会不会怪我?
陈白屿也会说,不会。
别人不想给,他何必去要。
明明是最自私的两个人生出来的小孩,却是最为他人考虑的最无私善良的孩子。
……
灯影绰绰,奶奶说了半天终于停下来去接了一杯水喝。
死寂中,陈白屿也停了笔,往窗外望了过去。
对面破墙上的红字映在他的眼底,拆房子的日子是真的要临近了。
他妈现在有了新家,除了每个月打过来的几百的生活费,不可能再多管他。
他爸那边,离婚的时候分财产要了钱没有要房,现在在外地做生意,听说已经赔了个底儿掉,半年的生活费都没给他了,更别提这次帮他们。
他早已经是一无所有,现在就连这间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房子也要没有了。
到时候他和奶奶要去哪里住呢?
厕所里,奶奶的咳嗽声传了过来。
陈白屿惨然一笑,指尖不知不觉,已然冷透了。
恐惧,不安,害怕。说的底,他也只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
他只能催眠自己说,不去想,过一天,算一天。
————
月考结束后,成绩表都发下来了,接着就进入了讲试卷,订正试卷的阶段。几科的老师都要求学生改正试卷,检查过关才能算了事。
于是乎,高分试卷的翻版样板便在班级里广泛的流传起来。
贝曼是班级第一,陈白屿是全班第二,找他俩来借试卷的人多得不得了。
贝曼其实不理解,老师讲卷子的时候答案几乎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只是没有板书而已。有些人明知道之后要检查,却连听都没听,光等着抄。
反正老师说过,不能把卷子借给别人。
一上午五六个人来找她,她都含糊过去了。班上人都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不通人情,平时没跟她打好关系,有需要就觍着脸找她也不好意思。
问两句后,借不来也就算了。
就是陈白屿那个性子,不懂得怎么推辞人。
下午第二节 语文上课之前,田心走到陈白屿桌边。撑着他的桌面,可怜兮兮地哀求他帮忙: “陈同学,能不能把数学卷子借我改一下啊,晚自习数学老师要检查。”
陈白屿的数学卷只差三分就是满分,他字迹又工整好看,找他借不仅解晚自习查试卷的燃眉之急。
田心还能趁机和他聊聊天。
田心以为陈白屿会很好说话,顶多态度冷淡点儿,最后还是会借的。
他却直接说了一句,“借不了。”
田心甜甜地笑了笑,头低近了一些,软糯的语调像在冲他撒娇,“怎么了,你也没改完啊,你考那么高的分,还需要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