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民国](82)
大家都很振奋,因为国府终于正面迎敌了。
戚成欢那时去了哪里,是怎样的心情,程近书无从得知。
这个消息并没有影响第二天晚上六国酒会的准时举办,甚至还提前了几分钟。
他先去了酒会,之后借口早早离开,秘密去了同在东城的一间小茶楼,同北平特别市政府副市长兼卫生局局长谢为山先生略谈了几件事。
深夜从七拐八绕的暗巷回家时,程近书第二次遇见戚成欢。
这一次绝不是巧合。
戚成欢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不由分说就同两个一直在跟踪程近书的日本人互殴起来。
根据那两个日本人衣襟上绣的白色野荻花,程近书猜到他们是日本领馆的巡捕。
日本人跟踪,多半没想动手伤他,而是想探出他去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又或者只是想弄清楚程家的真实背景。
日本人在中国多年经营,一直很重视发展官商届和文化届的上层关系。因此他们派人跟踪,或是专程登门,程近书都习以为常。
可戚成欢眼睛也没眨一下就将他们杀了,这是程近书想不到的。
“你疯啦?日本人发现是我们俩干的怎么办?”
对面的应对让程近书意识到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谁发现就杀了谁,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戚成欢停了一停,加重了点语气,“是我干的,与你无关。”
这一回她没缠着程近书,而是随手从巷口国槐树上摘了片叶子,转身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程近书低头,看见长石板上,月色将对方的影子拉扯成一地破碎的疲惫。
又想起在警察局那次,她提起自己娘亲的神情,半晌,没忍住问她:“你去哪儿?”
戚成欢头也不回:“脏了手,去洗洗。”
“这么晚了,时局混乱,不会有汤池子开门的。”
“我习惯用山泉水。”
“就算这大半夜的你能想办法出城吧,可东边、北边,有水的地方全都让日本人给占了,他们人多,又有枪炮,我看你还是倒一倒脑子里的水来用实际些。”
程近书一急,也管不了对方会不会恼。
见她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又说,“我家东小院有条小溪,引的是什刹海的活水,就在附近不远,你也许……”
这时,忽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迷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戚成欢已经一阵风似的飘到他面前,伸出手与他重重地握了一握,嬉皮笑脸地说:“这下你也要洗了哈哈!”
……程近书素来不喜欢请客,也明明记得只邀请过对方一回,没想到这穷口难开,一开就没个收的时候。
这位睡神娘子一避难,就避了二十天。
那可是整整二十天!
吃得并不少好吗!
“布谷——布谷——”
鸟儿还在稀稀拉拉地叫。
程近书迷迷瞪瞪的,感觉自己才稍微打了个盹儿。
雨廊下,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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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近书那时的处境,其实很艰难,不过这两口子凑一块的时候,画风还是挺明快的哈~
第35章 长亭夜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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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夜的程家公馆可是热闹了。
这一次来的可是东小院的大熟人,甚至惊动了青石桥下溪草中的小虫儿。
程近书眯起眼,瞄见三两点萤光轻轻盈盈地掠过粼粼水色,接着映出两个修长的春衫人影。
可还是困,连这脚步声都很催眠。
啊,真不想起床。
“近书,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奚玉成边走边说,声音很大,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就睡着了似的。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小桥,后面还跟着一个不高兴的谢云轻。
这二位贵客都是程近书在地安门中学的同届,后来,他们又一起升入北平市私立辅仁大学,程近书和奚玉成选了西语系,谢云轻则选了生物系。
奚玉成总说这是天赐的缘分,命中注定是要相伴一生的友谊。
谢云轻却说,这是他们三个孽缘太深。
程近书则是……咳咳,都好说,都好说,云轻你别不高兴,哎玉成你也住住口。
眼看再有一年就毕业了,七月七战事一起,几所大学都在准备南下。
虽则辅仁大学作为教会学校,自认为安全得很,并没有相关计划,他们三个还是领回了学籍档案,预备将来情况有变去到后方,也好办理转学。
此刻,听见奚玉成的话,程近书眼里不由透出一股很奇怪的情绪。
他麻溜儿地一下坐起来,扬起搁在手边的报纸,笃定地说:“怎么可能?我们就要反攻了。”
“你就是什么都知道还非要天真。”奚玉成大喇喇地坐在长藤椅的一边,瞥了眼跟在后面慢慢吞吞的谢云轻,又挪了挪位置,给她预留了一大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