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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回忆拼好给你(51)

作者:鸦槑 阅读记录

“……”宴池绕过床边,穿上拖鞋。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趁着他洗澡的时间,宴池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果然只剩下宴池住过的一间卧室,其他几间客卧改造成音乐室。

拨动琴弦,音符在指尖流出,不成曲调。

她坐下一手调整着琴弦,一手拨动,几番调试,不知不觉间竟成曲调。

宴池诧异,她刚才脑袋几乎是放空的状态,不经意间弹奏出的间奏比她冥思苦想好几日的更具灵性。

端坐在琴前,目之所及的黑色隔音棉虚化成庄严肃穆的宫墙,赤脚女子奔跑在宫墙内,整肃威严的侍卫步履整齐地通过,未做停留。

空旷的宫墙里传出寂寥无望的声音:我希望来生可以生在普通人家,不要投身在有权势的人家,那怕亲缘淡泊,也好过一辈子都走不出秦王宫。

泪水模糊了视线,旋律汨汨仄仄,飞跃不出音乐室,只能盘旋与室内,听的人心中一惊,又犹如置身寒潭,想要挣扎,却是越陷越深。

耳边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我希望来生可以生在普通人家,不要投身在有权势的人家……

宴池犹如陷入迷障,撕咬着嘴唇让自己保持一点点清醒。

眼见女子在她眼前倒下,方生术士围绕着她,她抬手似乎想要挣扎,她看到她嘴唇在动,帐幔浮动,视线模糊,明明没有声音,她却听到“将军”两个字飘荡在上空。

指尖开始渗血。

一波更比一波急的琴音,不知道是琴音催促着女子,还是女子催促着宴池。

她已完全跟随女子,与她同步伐,感受着她的痛,她的过往,她噬心般的思念。

我希望来生可以生在普通人家,我已替你做到,普普通通的人家,一日三餐不愁吃穿,没有规矩舒服,无须承担家族命运,我做到了。

不要投身在有权势的人家,哈哈……密密麻麻的音节中忽闻两声笑,我无权无势,每日奔波换来小富。

你要的,我都替你做到了。

女子回头,陵寝封闭,琴弦绷断,音乐室被推开,琴音中断。

宴池本能一串滑音,骤然舒缓,一切归于平静。

风吹散心口丝丝蛛网,宴池抬眸,程斯年焦急的容颜近在咫尺,她抬手,指尖血滴轻拂过他的眉骨,“我见过你,你这里,受过伤。”

程斯年瞳孔猝然聚焦收缩,如同幽深的寒潭受到黑洞的引力,骤然惊起骇浪,任谁也想不到寒潭底究竟藏着什么。

“可你为什么不见了?”宴池呢喃自语。

“你,想起我了……”他声音颤抖,掌心拖着她,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更加痛苦。

宴池摇头,“好奇怪,看来我也入戏了。”

她就像一双无形的眼睛,跟随着陶乐公主的一生,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与她共情,除了陵寝封闭那一刻,她被阻拦在外。

陵寝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像所有片段都拼接上了,就差一点点。

宴池搜刮记忆,苏熙给她看的《秦俑》剧本,不管是最初的,还是改版之后的,亦或是电视剧,都没有陶乐公主陵寝里的故事。

只是隐晦地一个镜头送进陵寝,再无任何关于陶乐公主的镜头。

就差一点点,就想起了——

宴池惊讶,怎么能是自己想起呢,明明是拼凑出公主完整的一生。

“你是研究历史的,陶乐公主确有其人吗?”宴池问。

程斯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丝丝失落,“先给你包扎伤口。”

宴池看着受伤的手指,“我只是试个音,没想到会受伤。”

“人家古人就忽戴指套,怎么就没事呢。”

“你怎么知道古人没有保护措施?”程斯年将宴池抱到客厅,拿出药箱,“指甲断了,要等长出新的,这几天会很疼。”

“不会,我以前练琴的时候,受伤也是常有的事,”宴池倒不在意,“不过刚刚我确实很难受。”

程斯年深深看了宴池一眼,“古琴五音对应人体五脏,人体五脏运转都有其规律,古琴可以让五脏产生共振,从而达到共鸣,这个时候,你是感觉不到受伤的。”

共振宴池当然懂,不过现下她更在意陶乐公主的一生。

“你还没告诉我,历史上的陶乐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

程斯年说完,大约是察觉到自己声音太过冷硬,这才解释:“先秦历史留下的太少,即使是始皇的记载都不完整,更何况一位年少就香消玉殒的公主。”

宴池觉得可惜。

“那这么说剧本里关于她的事都是杜撰的?”

程斯年沉默了一会,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忽然对上程斯年藏在优越眉骨下的眸子,才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有多不严谨。

既然没有陶乐公主的历史记载,那他又是如何肯定公主是年少死的。

“我之前看了一篇论文,就是你的导师‘秦俑’写的,里面提到陶乐公主,好像是与某种殉葬制度有关。”

“你看了?”程斯年敛眸,“那只是分析秦汉时期殉葬品时的举例,与秦国公主无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与陶乐公主产生共情,”宴池回忆着好几次都是因为陶乐公主让她思绪大乱,甚至能控制她的思维,“我仿佛看到了她的一生,可是,可是就差一点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程斯年将药箱放回抽屉,横抱着宴池回卧室,“只是虚拟人物,别想那么多。”

“那我为什么,”

“你太累了,睡觉。”

宴池裹着被子滚到一边,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程斯年。

自己结婚半年才被丈夫通知,相处的过程中好像也是自己先动心,受不了才闹着离开,现在又似乎大概算和好吧,也是莫名其妙。

然后呢?

宴池继续眨巴眼睛。

“你去哪?”

闻言,程斯年回头,目光在她裹成蚕蛹的被子上流连,突然回身坐下,伸手拉被子,吓得宴池吱哇乱叫。

程斯年黑脸,“别叫。”

宴池立刻咬着嘴唇,继续用那双无辜地眼睛盯着他看。

灯光还是宴池调整过的,最喜欢的‘日落油画’,温暖迷人,只是多了个人……

程斯年轻笑,落日坠入海水,照亮整个水族,就在宴池发呆之际,他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用手捏着她软糯粉嫩的脸蛋,“我看会书。”

“你还要熬夜?”宴池晕晕乎乎的,被抓的脸颊痒痒的,她就着他的手蹭了蹭。

“呵…”程斯年勾勾她的耳垂,“我天生少眠。”

怪不得。

之前两人住了一段时间,他好像对深夜无感。

“那你还喝咖啡,还喝茶。”还以为他是为了熬夜。

程斯年单手撑脸,指尖顺着她的发缝梳理,“□□有止痛的效果,”

“止痛?你怎么了?”宴池着急,不会是熬夜导致身体出了报名吧,她被被子束缚着,刚一挣扎,程斯年就按住了她,“被不听话的学生气的。”

宴池嘴唇抿的紧紧的,最后忍不住“噗嗤”一笑,“就因为这个?”

“习惯了吧。”程斯年突然松手,起身,到门口又回头,“你先睡,我还要好一会再回来。”

他将灯关掉,只留下壁灯。

室内光线暗下去。

宴池慢慢翻身,侧趴着抱着枕头,他刚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她要等他一起睡?

她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将脸埋进枕芯里继续蹭,又翻了个身,看到她摆在床头柜上的小挂件,伸手拨动几下,他们算和好了吗?

她是很喜欢他的。

可是,真的可以喜欢到不介意那个人的存在吗?

明明是明快爽朗的性格,为什么会在感情上这么纠结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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