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绿(13)
沈觉转手上的篮球,腕上那块黑色的表在太阳的折射下发出一道锋利刺眼的白光。
身边的同伙正要提醒沈觉,崔地海就再次冲出来,每一步都要擦出火花。
“篮球没收了!我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手中落空,沈觉英挺的眉目间才露出一丝阴郁,还有不耐烦,在四周兄弟的愁苦目光下抬手掏了掏松软的发。
不经意扭头,这才注意到隔壁班走廊被罚的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
南方的四季气候并不泾渭分明。
早早就过了立秋,气温却一日更盛一日。
阳光从身后普照,少女白皙的肌肤被镀上一层金色。
越发清透,细小的绒毛随风晃动。
宋阮脖子有些僵硬发酸,低下头。
长长的马尾从耳边垂到身前,挡住了她的侧脸。
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连裤腿也没改,站得笔直,一点活泼乖张的生气都没有。
乖过头了。
沈觉面色淡淡的收回视线,吹了声口哨。
很快,整层楼只剩下崔地海和另一个班物理女老师越来越激动的讲课声。
一个低沉,一个尖锐;一个讲电,一个讲力。
二班夹在中间,安静得出奇。
下午又上了两节英语连堂,下课铃一响,教室就空了大半。
毕竟现在晚修的时间又提早了半小时,大家都格外珍惜傍晚休闲娱乐的时间。
黄琪琪拿好车钥匙,看到宋阮还在写题。
数学的最后一大题,很多人是连瞎编乱造都懒得写的。
装什么装,成绩真的那么好的话又怎么会从城里转到县里来啊。
第13章 较量
宋阮敲门,第一下刘姐没听到。
因为她正在批改下午当堂让写的卷子。
反倒是隔壁桌崔地海的训斥声蓦地被打断。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也抬眼。
宋阮没有再敲,径直走进去。
手里的卷子和风作斗争,刘姐抬头时,额头皱了个川字纹,眼镜跌到鼻翼上。
“你小子回去再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不然你这球就别想要回去!”
刘姐有些烦,被崔地海的声音搅得满腔气血涌动,抽过宋阮试卷的力度又大几分。
直接翻到背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在清凉的空气里散开。
宋阮暗自松了口气,享受着尼龙料子里汗珠一点点被冷却的舒适。
“嗯。”
刘姐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毕竟这一下午,五十多张试卷,她第一次看到把背面写了超过三行字的。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耐着性子看下去,竟有种柳暗花明的惊喜感。
红笔一挥,声音清脆,她沉着嗓子,“步骤都对了,但结果不对。”
宋阮淡淡看了眼自己被打了一个叉的试卷。
既没有被表扬的兴奋,也没有被告知错误后的求知欲。
刘姐放下笔,喝了口水,对宋阮说:“勿骄勿躁,继续努力,市高可不是这么容易够得着的。”
听到这话,崔地海斜睨了眼自己的“老对手”。
沈觉显得有些不耐烦,眼风扫向走出去的那个背影。
“那我走了啊。”
崔地海骂也骂够了,甩甩手让他走。
“等等!”
崔地海又想起什么,俯身拉开抽屉,找了一阵,沈觉只好停在原地。
“上次收的书,你拿回去分了,再有下次……”
“得令得令!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
沈觉笑嘻嘻的拍了个马屁,一手捧球,一手夺书,蹿出去。
倒让她钻了个空子,比自己晚到,还比自己早出去了。
小男生奇怪的胜负欲。
沈觉走出办公楼,反倒放慢了脚步。
随手把那几本《看天下》放在水泥台上。
篮球往手臂里一夹,从裤袋里摸出一包中华,旁若无人的在禁忌区里点上。
进出老师办公室的无非两种人,好人,坏人。
赶去送作业、给老师小报告的好人;被骂得狗血淋头、送检讨书的坏人。
但总没几个比他坏。
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学生,慌忙从他身边走过,生怕他无视校纪校规的行为波及自己,可又不甘心的总是偷偷看他两眼。
细长的手指夹着猩红一点,吞云吐雾,原本就英俊的面孔被镀上一层若即若离的烟,狭长的剑眉轻佻放浪,很是勾人。
他眯眼,竟然在一大批涌向教学楼的身影里,看到那两条宽阔的裤腿。
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离晚自习开始只剩下十来分钟,这时候出去哪怕就是在对面买瓶水估计都会迟到。
大概是因为她的裤腿和行走的方向在大流里是清一色的,所以他才一眼就注意到她。
夕阳西下,大片云彩色橙紫泛红,渲染西山。
沈觉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她刚才站在办公室里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的惯犯样儿。
下午的时候没看清脸,但是在她敲门的一刻,一张清素的脸直直闯进他的视线。
肌肤白得泛光,细细嫩嫩,衬得红唇越发显目。
不像死读书的长相。
死读书是绝对不会迟到的。
沈觉吐完最后一口烟,拧眉,又吸入一大团混杂着桂花香的闷热气,把篮球抛向小跑而来的狐朋狗友。
上课铃响彻校园,他们却要在终于空荡的球场上投篮。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男生奇怪的胜负欲。
第14章 摩托
晚夏的夜黑得晚,很长一段时间里,天空都是发亮的清透的墨蓝色。
两栋联排教学楼灯火通明,如同两座威严肃静的雕塑伫立在星辰月色下。
放浪的说话声混杂着纷乱的脚步声,在空荡安静的走廊波及开来。
“操,刚才要不是觉哥掐点的三分,就要输给楼下那帮小屁孩……”
青春期的男生各个大汗淋漓,红头满面,散发出粘厚的汗味,语气十分粗壮。
而他们口中的功臣一言不发,拧了瓶矿泉水仰着头边走边灌。
动作简单粗暴,塑料瓶子被捏得哗哗作响。
抹了抹脸上的水花,他扭头,一眼就看到宋阮。
她看起来已经坐在座位上许久了,神色平静,握支笔专注盯着试卷。
四周的人已经被他们这行明目张胆迟来的人吸引了视线,她身处其中,却丝毫不受影响,显得过于冷漠。
脱下了校服的短袖,穿了件白色T,脚上仍然套着肥大的校裤。
看来是回去洗澡,换了身衣服罢了。
晚自习班主任不一定来,天气又热,老师们对于洗澡换衣的同学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此,很多女同学都趁着这个机会穿上自己时髦的露腰小衫,搭配高腰牛仔裤或者百褶裙,把头发散下来,再大胆点的,上个妆,也算是为下自习后的狂欢做准备。
比如谭静,她作为刚才那场比赛拉拉队的组织者,为初三队的撑场子。
“一会儿见。”
和沈觉打了个招呼,她就从二班后门拐进去。
一时间,议论声纷纷。
“怎么样!赢了吗?”
谭静伸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露出耳垂上的黑色耳钉,看向窗外沈觉走过去的背影,婉转一笑。
“当然,初二那帮小男生不服也得服。”
临近下课还剩十分钟,大家都心浮气躁,空气中充斥着兴奋,一个个索性放开嗓子议论起来。
宋阮皱了皱眉,用力划掉草稿本上的一行行公式和数字。
黄琪琪虽然是纪律委员,但也关心赛事结果,也为沈觉开心,就没管越来越放肆的大家。
也管不动,还惹人嫌。
感觉到身边人的不耐烦,她瞥了一眼,说:“算不出来别算了。”
他们这个班虽然也是柳景中学的重点班,但没有哪一个真的和成绩学习较真的人。
宋阮认真的样子,刚才用力的笔触,似乎是在抱怨四周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