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梦游(63)
她眼睫顺从地向下低垂,唇畔笑意温柔,在安静的冬日午后,喉腔里忽地发出一道与她气质极为不相符的、冷峭的笑声。
迟晏冬的目光不由得转过来,见她低头看着手机,温软的面庞上浮起一丝略显嘲讽的笑。
迟晏冬眉骨微抬:“怎么了?”
时月有些好笑地走过去,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个陆三土说,昨天半夜他取关我,全是他经纪公司的行为,跟他本人没有关系,给我造成了困扰,他感觉很抱歉。”
“然后,他还说。”时月眼皮微抬,眼睛弯成两片窄窄月牙,大抵真觉得太过于好笑,连声音听起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他说,希望我向迟总转告一下他的抱歉。为了表示歉意,他接下来将会产出更多优质内容,推动月球小站走向更广大的人群。”
她念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大抵因为刚刚睡醒,她此时此刻的状态格外放松,娇憨中透着几分可爱。
“我还以为我在电视台里见过够多这种人,已经不会觉得想笑了。”
她说着,带着浓浓笑意的两只眼睛向上抬起,弯弯看向迟晏冬。
未料,男人正好也在看她。
自从摊牌之后,他这几天仿佛在破罐子破摔,看她的眼神愈发的直白不加掩饰,灼烫到似乎要将她融化。
尤其此时,时月因为要将手机里的内容拿给他看,身子离她极近。
男人身形微偏,躬身,低颈,温淡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侧。
那种奇异的暧昧氛围猝不及防地涌现出来。
时月神情微滞,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身子稍稍侧开些许,欲盖弥彰道:“但……但陆三土真的太超过了,还是有点好笑。”
这话显然没有前几句那样自然娇嗔,听起来干巴巴的。
迟晏冬眉心微动,身子转回去,长袖卷起慢条斯理搅拌了下汤锅。
木勺与金属锅底碰撞出叮咚声响。
时月摸了摸鼻子,忽然道:“迟晏冬。”
“嗯?”男人微抬起眼,眼里亦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她。
时月郑重道:“这几天,谢谢你啊。”
不只是谢他昨晚帮她一起处理网络舆论的事情,更多的是感谢他在裴子洲出现之后,一次又一次稳定她的心绪。
虽然说,她对裴子洲早已经没有想法。
但人年少时的经历,有点像是一场持久不退的高烧,即便外表看起来已经好清,但当时的很多感受会印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一旦触发到那些节点,就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
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的目光端静而诚恳,迟晏冬盛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漫不经心垂下眼,没有看她,侧对着她的脸颊轮廓清晰而漂亮。
不知是不是错觉,时月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男人情绪显而易见地低下来。
但他很快又将唇角提上来,微偏过头,神情散漫而冷清地瞧了她几秒,忽而沉声道:“时月,你把我的喜欢放心里。”
他讲完这句,头就又重新偏了过去。
日影偏移,屋里光线比方才暗了几分。
时月微微愣了愣,想说什么,喉间无端涌起一阵哽意。
等她吃完饭从迟晏冬家里出来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
因为顾及着裴子洲在见喜,迟晏冬原本是打算送她回去的,但时月觉得她和裴子洲之间的事情,还是由他们两人单独解决比较好。
故而,还是拒绝了迟晏冬。
但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时月又想起迟晏冬方才那句话,她轻轻咬了下自己的下唇,在黄昏来临之前软顺的光影里看了看迟晏冬。
男人后腰懒散倚在餐桌上,下颌轻抬,神情清冷倨傲。
但看向她的目光却很柔软专注。
不知为何,时月却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里见过的他。
——被许多人仰望着的天之骄子,冷淡轻妄,好像只需要勾一勾手,就能得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可此时此刻,他却用着那样清软的目光看着她,故作漫不经心地对她讲:“时月,你把我的喜欢放进心里。”
她吸了吸鼻子,眼睫垂下去,温声唤道:“迟晏冬。”
她说:“等我和裴子洲聊完,我……来找你。”
她抿起唇,因为不擅长讲这样的话,神态中露出几分赧然,看着他,又认认真真地补充:“你刚刚说的,我早就放在心里了,在你说之前,我就放在心里了。”
“只是,”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能我这个人,性格问题太多了,我总怕别人不是真的喜欢我,总怕别人会对我失望,总想处处都妥贴,有时候又想破罐子破摔让对方觉得我是一个ʝƨɢℓℓ很糟糕的人,从此离我远远的。”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追求她的人。
但每一个都没撑多久,就被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走了。
她很怕他们发现她的过往。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那样的人,谈过那样一段不堪的恋爱。
——她被别人称作“小三”。
那是她单单想一想,就觉得无法呼吸无法承受的场面。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情绪翻涌,连带着眼睫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迟晏冬目光定定注视着她,手指在腿边攥成拳,黄昏的光影将他面庞切割得愈发清寂凛冽,他薄唇微动,喉结轻滚,想说什么,忽而又听时月道:“但我发现——”
她抬起眼睛看向他。
“我好像,不舍得把你吓走。”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文a】【岁岁咚】的地雷,谢谢【罄言】【咕噜十三】【farewell】【阿克】【Augenstern】的营养液,每天都好想大声谢谢每一个来看文的你~
第45章 忐忑爱意
◎爱她就像爱生命(捉虫)◎
时月刚走出门, 就接到了葛思瑶的电话。
自从上次他们见面以后, 葛思瑶就被她领导抓去印尼出差了,直到前两天才回来。
回来后就倒在床上大睡特睡,直到刚刚才醒过来,想起昨日时月新店开张, 故而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
时月心脏剧烈跳动着, 站定在路边。
方才在迟晏冬家门口,进行完那一番“直球”发言之后, 她立马就关上他的门,落荒而逃了。
之前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 她的同事就说过她,她平日里性格看起来温静怯软, 但又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 做出一些出其不意的、大胆的举动。
譬如, 那一次同李明峰吵架, 也完全是她头脑发热之举。
但每次冲动完了, 她又立马怂了,心脏忐忑狂跳,恨不得找个地洞躲个几天。
但是。
很奇怪。
她并不后悔。
人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往往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但冲动之下的举动,必然是内心最深处的呐喊。
因为怕迟晏冬追过来, 她将自己身体隐藏在一片扶疏的花木之后,接通电话, 小声“喂”了声。
葛思瑶声音听起来仍带着几分倦意, 问她:“新店开张得怎么样?”
时月缓了口气:“还算顺利。”
葛思瑶点点头, 应该也刷到了网上关于她和迟晏冬的那些新闻, 不由得笑道:“不过, 你和迟晏冬到底什么情况?”
时月听到那个名字,心脏就忍不住颤了下,她抬手捏了下自己滚烫的耳朵尖,想了想,说道:“我也说不好。”
她说:“我感觉自己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在回见喜之前,时月先和葛思瑶见了一面。
她们两个直接约在了距离见喜不远的一间咖啡店里。
因为外婆家所处的这个区,其实算是郊区了,好在风景秀美,平日里多有游客往来,因此,附近的居民过得还算富裕。
咖啡店也是专为游客而开设的,开在湖边,旁边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时月在落地窗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葛思瑶才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