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纸(122)
“爷,沿途都安排好了,万无一失。”
林炎微微点头,冷声问道:“黎家那边怎么回事?”
属下垂首回道:“黎夫人遇袭的消息传回去时,黎家内部有两种声音,一是认为焚城的一切乱事皆由林家而起,外人不便插手,黎夫人虽出身林家,然如今林家当权者已非她这一脉的嫡系,林家发生何事她都不该再干预,更不能因此牵连黎家。另一则坚持彻查黎夫人遇袭的前因后果,谁做的就找谁算账。”
林炎:“黎家主站哪一边?”
属下:“两边都没站。”
林炎侧目挑眉:“哦?”
属下:“黎家主未在任一族内成员面前提及此事,想来只是私下传信请夫人和小少爷回去。”
林炎玩味一笑:“也是,若家主表态,黎家内也不会出现两种声音。”
属下迟疑片刻:“这次把黎少爷送来霍家是黎家主力排众议之所为,黎夫人亦是点了头的。”
林炎又搓起他的左手无名指,悠闲道:“看来我那姑丈的家主之位,坐得也不是多稳。要是黎家步了林家的后尘,他都没把握保妻儿平安。左右都是绝路,倒不如兵行险着,说不定能绝处逢生。”
属下的头垂得更低了。
林炎忽然把左手伸到属下面前。
属下一激灵。
林炎似笑非笑,问:“你看我这手是不是缺点什么?”
属下盯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细白大手,恍惚觉得上头沾点血会更好看。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林炎撤回手举到自己眼前来回瞧上半天,毫无预兆地笑成了一朵花:“缺个婚戒,爷这就买去。”
说完,林炎蹦跶着出了树林。
独留属下一脸茫然。
~
霍家。
百无聊赖的霍纸又翻出个丹炉,跟无所事事的黎白沿一道炼丹。
黎白沿用小扇子费力地扇着炉底的火苗,一面问霍纸:“炎哥为何非要派人送那些人回去?莫不是怕有人半路截杀他们?就算真的有人图谋不轨,这笔账也算不到您和炎哥头上,那截杀又有什么意义呢?”
霍纸凭直觉往炉子里扔了几位药材,飘满院内的沁人心脾药香立马变成了一股严以言说的怪味。
黎白沿捂着鼻子狂奔向大门,好不容易跑至门口,大门猛地推开,把他撞翻在地。
外面的林炎也没好到哪去,好悬没被院里这股味掀个跟头。
他捂住口鼻,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你们是不是看了太多‘炖皮鞋都好吃’的视频就真把皮鞋给炖了?”
黎白沿手脚并用爬到大门边上,王八似的伸长脖子到外头去呼吸。说也奇怪,这院子是露天的,偏那堪比生化武器的气味却没有散到外面去。
也亏得没散出去,不然附近居民就得紧急疏散了。
霍纸垫着脚把脑袋探到丹炉上头,迷惑地紧盯炉子里那几种缠缠绵绵成焦炭的药材,喃喃道:“不应该啊。”
好不容易看清楚他在干嘛的林炎急忙冲进来,揽住霍纸的腰把他抱到屋檐下,一惊一乍道:“莫不是炖皮鞋还不过瘾,你想把自己也炼了?”
霍纸恋恋不舍地将聚焦丹炉的视线转移到林炎身上,没听懂地:“啊?”
林炎垮起个脸,掏手机给他看镜头:“瞅瞅你那花猫脸。”
霍纸一瞅,哟,雀黑。
可算缓过一口气的黎白沿朝他俩大喊:“咱先把毒气源头消灭了再聊行不?再过一会儿连屋里都要入味了!”
这话属实惊悚,林炎顾不得给霍纸擦脸,急吼吼去扑灭丹炉。许是被怪味熏懵了,他一脚踹在丹炉的大肚子上,偌大的丹炉轰然倒塌,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那青黄之物淌得到处都是,场面颇有几分……恶心。
霍纸那个心疼啊,既心疼丹炉,又心疼青砖——那可是上回林炎力拒林家人、引雷一顿乱劈之后新换的,这才几天?又得换。
好一番兵荒马乱之后,院子总归是干净了,三人累得像狗,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喘粗气。不是不想进屋暖和,实在是屋里那味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这会儿进屋非得把人都熏入味了不可。
林炎嗔怪地戳戳霍纸的脑门:“你啊,我才半天没在跟前,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然后他转向黎白沿,满面凶相:“你能不能消停点,再搞事给爷滚回学校住宿舍去。”
黎白沿委屈啊:“这怎么能怪我呢。”
林炎瞪眼:“过去一千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你一来就这样了,不怪你怪谁!”
黎白沿搔搔后脑勺,他哥这话貌似没毛病,可他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林炎持续瞪眼:“还不赶紧回屋写检讨去,好好反思一下你错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