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神逢场作戏后(127)
“被惯得胡闹”这几个字几乎都要说出来了,可杜芷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 又噤了声, 只是挥了挥手, 赶人道,“好了,去吧。”
原本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只是千百年里平平无奇的一次故人相逢。
却因为其中的一言半语,让凤三原本封尘了的心思,又开始反复起来。
既然邪魔和凡人都能修清心寡欲这一道,为何凤族不行?
天录总归是九重天上的仙官勘录,涉及到鬼界的东西不甚详实。
加上她之前有意避讳,这些有关邪魔堕仙之事她并不乐意深究细想。
自从那天碰到杜芷之后,她觉得即便是邪魔,堕仙,只要本心尚存与普通人其实也并没什么两样。
她开始留神那些关于鬼界消息,并逐渐发现一些,她本该早就注意到的端倪。
比如,鬼界被强行剥离出人界时,辰虚设下的那一道十方恶境的结界,其本质并非炼化,而是镇压。
万物生灵,不会凭空化出,也不会凭空消亡。
怨念亦是。
凡间有句话叫做邪不压正,其实不然。
阴阳相昭,正邪相斥。
都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就像在凡间碰到那么一两个妖魔邪祟,被凤息一点,瞬间化作玄火能将其烧得魂飞魄散。
但是在死域鬼界那些阴气大盛的地方,就会反过来压制凤息。
原本散落在整个人界的怨气邪灵被封禁在一处,怨念不会在年复一年中消逝。
强行剥离镇压,怨念会横生出更大的怨念,因果纠缠出更复杂的因果。
难怪结界总是会松动。
难怪每一次重新封堪结界后,辰虚的仙辉总是更加冷冽。
那是一种,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相互角逐。
压不住时,便是大妖大魔出世的那一日。
或者换句话说,就是需要上仙应道的大造劫。
凤三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无从验证。
直到那一次辰虚从鬼界回来,薄光殿中冷风一扫而过,连窗沿之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冷雾之中又带着一层呛人的烟火气。
在辰虚一步踏进薄光殿前,凤三喊住了他。
当时辰虚周身裹着冷雾,冷雾之上又沾着一层鬼界怨念焦化成的黑灰。
乍一看黑乎乎的一团又威压极盛,回来时把南天门的守将都吓了一跳。
凤三:“师父。”
辰虚停了脚步,“嗯?”
“这次鬼界,异常难对付?”
辰虚将仙辉敛下,气氛缓和了些,“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几千年来,结界时不时松动,也偶有难缠的几次,的确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自从凤三想明白那层道理后,便越发忧心忡忡。
日日都像是看点爆竹的引线。
眼见它烧着,却不知引线有多长,能燃多久,到底背后是哑炮还是天雷。
辰虚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还抽空逗了她一句,“怎么哭丧着脸,不想看师父回来?”
他不说倒还好,一说,凤三的脸更是难看,在那种尚未敛下的情绪中,凤三开口问,“下次我也想去。”
辰虚愣怔了一下。
每每他从鬼界回来的那一天,情绪就要显露得明显一些。
无论是吃惊,高兴,还是烦闷都像是被黑雾重新勾勒了一道。
在那一个微妙的停顿之中,凤三察觉到辰虚有一瞬间的犹豫,甚至她都觉得对方要松口应允了。
但最终辰虚只是将手背放在凤三额头上过了一下,“噢,没烧。”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盈着碎雪的衣袖拂过凤三的鼻尖,再放下时辰虚已经恢复了神情。
他声音温温沉沉,拒绝得温柔又不容反驳。
“若是实在闷得慌,同杜衡一道去凡间走走。”
辰虚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凤三甚至怀疑是自己一个人琢磨得太深,想得有些偏执了。
毕竟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至于忽然之间起什么变故。
那段时间,她的确依辰虚所言,又下凡间了几趟。
大多没什么目的,走走逛逛。
有时是和杜衡一起,有时是一个人。
在这期间,她偶然又知道了一件事情。
鬼界的确出了异动。
传闻中那无端火海里化出了大妖,烛龙。
有一则有二。
凤三知道这件事情不彻底探究出因果,自己的心境永远都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话,多得的一星半点的消息而起伏反复。
那天玄鹊叫得有些闹人,一个个胖墩墩站成一列,拦着她。
鹊鸣能兆祸福,讲道理她不应该出门的,但她还去了一趟丰都。
越靠近鬼界,一路上的传闻越是绘声绘色。
甚至烛龙长什么样子,能否说话,有何命招都说得十分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