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出言哄骗对方时, 舟鲤就做好了觉悟。
因而当真正的目的为人揭穿,她反而不那么愧疚了。
“我没办法, ”舟鲤平静回应, “如果是你被强行绑架走, 而响尾蛇为了救你一路紧跟,你会欺骗绑架你的人吗?”
兰花螳螂愣住了。
虫母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说姜星辰是‘我的人类’,”她继续说, “应该也明白我和他的关系。姜星辰想让我回到他身边,我也希望回到他身边。如此我欺骗你, 还是我的错了吗?”
“我不知道。”
兰花螳螂困惑地歪了歪头。
她想不通, 决定就不想了。虫母支支吾吾半天:“可是, 可是……”
“可是你就不要哄骗小孩子了。”
牢房大门为人打开,响尾蛇走了进来。
他依旧戴着面甲,可声线中饱含揶揄的笑意。男人走进来,揉了揉兰花螳螂的脑袋:“是我想当然,以为兰花螳螂能和你做朋友。”
舟鲤:“我们可以做朋友。”
响尾蛇:“前提是你别把我们的宝贝姑娘拐跑了。”
蛮有自知之明嘛。
简单的接触下来,舟鲤发现虫母的认知宛如孩童。她很单纯,估计当时响尾蛇也没花多少功夫就促使她将其认作同伴。
同样的,小姑娘也很好拐走。
看来响尾蛇是真的起了戒心。
“去吧,让我和舟鲤公主单独聊聊。”响尾蛇温声说:“你离开一会儿,好吗?”
“……嗯。”
兰花螳螂迟疑地点了点头。
离开前,她又看了舟鲤一眼,似乎是心存问题。
但出于对响尾蛇的尊重,虫母还是乖乖地走出牢房,还贴心地带上房门。
沉重的合金牢门哐当一声响,室内重归寂静。
舟鲤昂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响尾蛇。
“你不想在矿族人面前露出真容。”她打破沉默:“是因为许青河的名字依旧给盘古星系的所有罪犯做出警示了吗?”
昔年戴科学出□□厉风行。戴老大一路杀到许青河的老巢,将其名下所有黑色产业清理的一干二净,又亲手结果了他。
如此动作威慑住了盘古星系的大半商会。
舟鲤并不完全了解矿族人的过去,但她知道,响尾蛇不以真容示人必定有所顾忌。
而回应她的仅是一声轻笑。
雇佣兵迈开步子走过来。
他一步一步靠近,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当响尾蛇跨过社交距离时舟鲤的心猛然绷紧——至少在此之前,他都是遵守社交规则的。
但这一次,直至二人相距不过一只脚的长度,响尾蛇才停下来。
西装革履的男人稍稍拎起裤脚,蹲下()身来。他宽阔的脊背倾盖住头顶惨败的灯光,舟鲤纤细的身形全部笼罩在阴影当中。
太近了。
近到呼吸声清晰可闻。
哪怕响尾蛇面戴盔甲,他的呼吸并不能吹拂至舟鲤面前,她仍然感觉自己的小臂与脖颈随着男人的呼吸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犹如一只蛇近距离锁定住了自己,轻举妄动都会即可毙命。
一旦响尾蛇发难……
舟鲤本能地开始思索:她该怎么办?
意识牵动精神力量,不过是脑海中浮现出浅浅的想法,舟鲤的腿边、后背处,便有几不可见的精神体开始跃动。
这样的警惕叫响尾蛇近乎得意地哼哼几声。
“我是真没想到啊,舟鲤公主。”
响尾蛇抬起义肢,用合金制成的指尖缓缓摩挲着面甲边沿:“姜星辰那么喜欢你。”
他没回答舟鲤的问题,更不在乎她的警戒。
舟鲤维持住平静的语气:“这似乎与你没有关系。”
响尾蛇:“有啊。”
对方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叫舟鲤拧起眉头。
响尾蛇究竟想做什么?
是他先抛弃姜星辰的——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丢到黑矿场当童工,任由他经由监工的虐待。
现在他要是说什么“我是他父亲”之类的话……舟鲤想,就算是她也要忍不住刺回去几句的。
但未曾料到,响尾蛇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侧了侧头,而后大概是意识到舟鲤的绝大多数警惕来自于面甲遮挡住属于人类的表情,响尾蛇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摘下遮挡物。
要说再过二十年,姜星辰就长成面前这幅样子,舟鲤也是信的。
她毫无心理建设,近似的面孔就暴露在眼前。响尾蛇甚至伸手拍了拍舟鲤的肩膀,仅是这般接触就让她汗毛倒竖。
“你看。”
响尾蛇含着温和笑意,跃跃欲试:“我行不行?”
舟鲤愣住了:“什么?”
响尾蛇:“你喜欢他的脸还是身手?才认识十几天,总不要给我说是爱上那傻小子的美丽心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