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东宫(46)
晏遥目光错愕地看向李玗,难以相信。
那日难得护犊,可才仅仅隔了半月,李临却又突然这般翻脸无情。
她想起那日李玗在殿前的动容,此刻的心便跟被人一把揪了起来似的,隐隐生疼。
他是该有多心寒,才会对晏绍说出这样一番话?
晏绍眉头紧蹙,抿唇深思,几经挣扎后,却终是跪在了李玗面前,将图纸高举过头顶,坚定道:“殿下虽给臣指了路,臣,却只信殿下一人。”
第25章
李玗神色微变,却只是轻笑道:“你我素不相识,你又怎知,孤是可信之人?”
晏昭神色一凛,郑重道:“前年黄河水患,臣的家乡亦受波及,殿下身赴前线赈灾之时,臣曾亲眼目睹过当时的场景,殿下不顾危险,带着士兵泡在水中与普通百姓一同抗洪。从那时起,臣便认定殿下是可信之人。”
“只是臣想要修建水渠的想法,在那时还只不过是个构想,到了现在才初具模型。因而对臣而言,并没有什么早一日,或晚一日,只是时机成熟了,便想着要将这图纸呈与殿下。”
李玗一怔,收敛去脸上笑意,伸手接过图纸,仔细收好,又将晏绍扶起。
晏遥面有愧色,先前,倒是她狭隘了。因为婶娘的脾性,便先入为主地将她这堂兄认定成是那投机取巧的小人。
“我见兄长方才都未饮茶,这会儿定是口渴了吧?”说着便要亲手去奉茶。
晏绍忙道:“就不劳烦太子妃了,我既然已将心意告知与殿下,便不再叨扰二位,这就告辞了。家中还有些琐事要等我回去处理。”
晏绍既然这样说,李玗便也不再多留,只是承诺了会将修渠一事认真对待,又吩咐了人将晏绍送出宫去。
晏绍走后,李玗又屏退了左右之人,房门一关,厅堂内,便只剩下了他与晏遥二人。
晏遥打量着他的神色,红唇微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李玗先开了口,“你这位兄长,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晏遥点了点头,却也知李玗是在避重就轻。
她沉默半晌,试探着问道:“殿下方才说的‘消息’,可是福公公透露出的风声?”
“他?”李玗摇头,“福海又怎会亲自出面?是他让他义子卓安,将消息带给我的。”
说到底,福海那只老狐狸,在形势未定以前,亦是不肯轻易显露出偏颇的。
晏遥敛目。
张贵妃受宠多年,对付李临,自然有她的一套法子。
她此前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李临应当对张氏失望厌弃才是,可到头来,不过短短半个月,张氏便俨然又占了上风。
原以为福海既然有意示好,当是个可倚靠的,现在看来,他却也是个隔岸观虎斗的,决计不可能在关键时刻,替李玗说话。
李玗寻了张椅子坐下,把玩着手里头的茶具,突然孩子气般地笑了,“实话同你说,我刚知道这消息时,恨不能直接向父皇请旨,自贬为庶人,索性逍遥快活了去,也好过做那些无谓斗争,让更多人到头来白白牺牲。”
“说到底,我也只是姓了‘李’,又碰巧是个嫡出。天下这样大,能人异士这般多,自然有的是人懂得如何去治国。难不成没了我李玗,便真就天下大乱了?”
“可是我回到这里,看到你,见了你堂兄,心境却又是有所不同了。”李玗说到这里,放下手中茶具,自嘲道:“或许,我还真得腆着脸,再争上一争才是。否则,倒真是,心有不甘。”
晏遥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他的手坚定道:“殿下当知,何为当仁不让才是。”
李玗的心思,她又岂能不明白?
倘若那日,李临未露半分护犊之意,李玗今日便不会有这般心寒之感。
他本就不是轻易交付真心之人,那日,晏遥看得出来,他却的的确确是在担心李临病情的。他视李临为父,李临却终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儿子来对待。
李玗笑了,“你们既然都这般信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信自己呢?”
这便是了。
晏遥见他已然从悲观情绪中走出,心中便长舒了一口气,她将他的手松开,转而问道:“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没弄明白,张贵妃与徐家,到底有何渊源?”
李玗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将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徐家往前数三代,是出过宰相的名门,到了孙子这一辈,却是没落了,不过官至六品,做个知县罢了。
徐知县自己没本事,却意外得了个好外孙女,也就是张贵妃。
当年,圣上下江南游历,就是在他府上遇上了张氏。那年张氏刚丧父不久,母亲徐氏带她投奔了娘家,这才有了后头的这段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