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东宫(13)
魏国公上个月便出了门,说是要去蜀地游历,预计到五月月中才会归家,如今却不过是四月初,按日子推算,竟是半道折回了。
倘若是因为半路上染了严重的风寒,提前回来,这说辞听着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父亲本就是个心思难测的,毫无缘由便改了初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是黄莺这般语无伦次欲盖弥彰的解释,却反倒让她对他的归因心生了疑窦。
她心中虽有怀疑,表面却不露声色,只是听话地将那药喝了,再将空碗递给了黄莺。
黄莺伸手来接时,晏遥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仔细地瞧了她一眼,却惊觉这丫头竟也正直直地盯着她看。
“大小姐,您怎么了?”黄莺关切地询问道,神色间却无半点惧色。
晏遥眉头一皱。
是了。
近几日,春杏的话越来越少,这黄莺却是越来越活泼了。
瞧这副进退自如的面孔,哪里还是刚来那天时那怯生生的模样?
黄莺刚才教她在“不经意”间探得那消息,不是一时多嘴才给说漏了的,而是故意要透露给她听的。
至于后来说的那些“掩饰”,也只是障眼法,引她去查她父亲折回来的真正原因罢了。
晏遥现在还不知道那原因,自然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莺收了碗,恭谨地向她行了礼,便告退了,晏遥也不点破。
她走后,晏遥原本将这事儿转而抛至了脑后,直到临睡前,一闭眼,黄莺的那张脸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竟与另一张脸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晏遥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额间上竟已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春杏!”在这样的时候,晏遥下意识地开口就要喊她。
一张嘴,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晏遥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又跑向了门外,那门竟是被锁死了的,任凭她怎么推,怎么撞,都打不开!
“小姐!小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外面响起了春杏的叫喊声,还有各种凌乱的脚步声,听上去竟像是有不少人。
晏遥嘴里喊不出声,她拼命地拍打着门,却无人应她;又试图去开窗,那窗却也被一并锁死。
到了最后,她连春杏的声音也听不见了,门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看样子,春杏像是已经被人带离了这西院。
晏遥突然头脑一片发白,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脖子,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她竟是,竟是被人用药给药哑了!
晏遥无力地瘫坐了下来,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隆至二十七年的那个冬夜。
那年她才八岁,入府不到两年,她虽不受这魏国公府上的人待见,却毕竟也是个小姐,身上穿着的是件厚厚的袄。
而那一对刚被买入府中的姐妹,脸上、手上皆已被冻得通红,缩在角落里头,抱在一起取暖。
晏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两眼,便被吴嬷嬷催促着回去睡觉。
后来那对姐妹被各自分去了何处,又被改做了何名,她却是不知了。
可现在,种种线索绕在一起,是全对上了——
白鹭与黄莺便是当年的那对被买入府中的姐妹。
只不过长公主素来忌讳下人们之间结党营私,她们二人平日里才故作不熟罢了。
晏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是这样,那所有的事,便都说得通了。
黄莺第一次见她时,眼睛直盯着脚尖,双手微微发颤。
晏遥那时只当她是受了刺激,才这般唯唯诺诺,生怕惹怒了她。
现在想来,她那哪里是生怯?
低着头,是为了掩饰住恨意,双手发颤,只因这恨,已然满得再也藏不住。
她是不知黄莺底细的,吴嬷嬷却不可能不清楚,安排一双这样的眼睛在她这儿,真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
而她那时在书页上闻到的那阵木梨香,也正是黄莺所留下的。
春杏是个机灵的,却也是个收敛不住情绪的。
她或许在无意间发现了那木梨香的主人,却被黄莺看出了端倪。
后来,黄莺又诱导春杏去那后门,亲眼目睹了白鹭的惨状,好让春杏起了恻隐之心,进而套出她的话,让她“帮忙”隐瞒木梨香一事。
晏遥不知她与白鹭之间的关系,只把她当做一个普通婢女,自然便对她少了三分戒备。
那□□不在这药里,而在黄莺每日午后送来的茶水之中!
只是……
不对!
晏遥猛然睁开双眼。
黄莺再怎么恨她,如若没有人授意,又怎么敢下毒暗害于她?
又岂能兴师动众地将她这屋子给封了,还让人带走了春杏!
留她性命,却让她从此口不能言,将她囚禁于此,这究竟是谁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