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时候的她，也躺在病床上。

“你别看我。”男人闻言别过脸，不再去看她。还是觉得膈应，叶照江翻过身，背对着他，盯着面前白色的墙壁。

母亲来到卫生中心的时候，张奕舟还没离开。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将笔记本放在交叠的双腿上，戴着那副防蓝光的眼镜注视着屏幕。

女人看见他连忙堆出笑脸，拉着他的手臂嘻嘻哈哈地有说有笑，叶照江压根就没睡着，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隔壁床铺有个人调侃她：“你女婿是恒良的医生啊？”

“哎呀……不是女婿，没结婚呢。对呃，他是恒良肿瘤科的嘞，很厉害的。”

“你女儿年纪不小了吧，怎么没结婚啊？哦……因为生毛病是伐……”

张奕舟回答：“她想先立业再成家，我配合她。”

叶照江微微皱眉，什么先立业再成家，什么恒良……莫名其妙……感觉到两人对话声音逐渐放低，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稍微能听清一点，但不完整。其中听到了晏宇的姓名。

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忘了，但怎么分手的她有印象，好像是……好像是因为异地，她竭力去回忆，即使很痛苦。

“拜托，别忘记他，不要忘记晏宇。”只记得手术前，她一直在心里这样默念，并将晏宇的姓名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压在枕头的下面。

第2章 2.

恒良医院是上海某知名高校的非直属附属医院，上级主管是当地卫生部门，医院一直以来的口碑非常好，医术顶尖服务一流。

张奕舟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上，认真安排事项，面色沉静如水，严肃而冷峻，让人不敢靠近。

远处的田芮霖碰了碰身边的短发女生，女生了然，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调侃道：“要不晚上留下来帮帮忙啊？正好你俩一块加班。”

张奕舟这个名字在他们同事偶尔聊天中总是会被频繁的提起，不仅是因为人家能力强，一毕业就挤进了恒良这样的大医院；更让大家感慨的是，刚开始在医院他每天摆着一张臭脸，看上去脾气就很差劲，后来莫名奇妙转了性子，整个人温柔许多。

“诶，我之前听别人说，当初他想留的是神内啊……”

他的确并不是一开始就选择留在肿瘤科的，但由于医务人员饱和，根本不招人，成绩再好也没用。因此很少有新人会主动申请这样的边缘科室，更别提一家大医院。

当下环境浮躁，张奕舟的专业逐渐开始失去了最初的光环，整体速度太快，临床没有11年的博士生那么如鱼得水，光是规培就花了一年，能招进恒良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张奕舟所就读的大学和医院有合作关系，当“亲儿子”慢慢培养。

坐在办公室内，男人低头仔细翻阅着病历，412东区2号床的患者是个年仅15岁的姑娘，最开始因为呼吸困难从另一家医院转到恒良。

手术中发现患者右侧胸腔内有肿瘤结节，肺部已经被压缩得毫无功能。经过两天的 ICU 治疗，患者竟然奇迹般地有所好转，顺利回了病房。

某天正值夜班，医生电话告诉他，姑娘病情突然恶化，再转到 ICU 时已经陷入深昏迷，各项指标都非常糟糕。

“已经处于晚期，右肺感染，左肺几乎没有功能……”张奕舟抬起头顿了顿，看见家属黯淡无光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建议你们亲戚能来的，都来见一面吧。”

治疗的这段时间多多少少听说过关于这个姑娘的事，女孩原本是个孤儿，后来被这家人领养，但美好的生活才没过多久就查出了毛病，一家人痛不欲生，光是治疗的费用就几近让人绝望。

原本一直拖欠的钱款前几天突然全部清缴干净，据说是亲戚朋友帮了忙。

——

叶照江看见恒良医院门口的大字招牌时，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没找错。她跟着导航迷迷糊糊地转悠了好几圈，花了好长时间，感觉治疗后已经变成没有方向感的路痴了。

失业待在家中休息了大半年，在她印象里很少出过门，就算有，也都是张奕舟带她出去，而且不会走太远。

进了医院大门，她四处张望不知道该怎么走，对方也不接电话。有热心的学生志愿者上前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双手抱着保温袋，忽然傻眼。

她忘记了张奕舟是什么科室的医生。

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志愿者以为她是耳朵不好，语速缓慢再度重复了一遍：“您好，需要帮助吗？”

实在想不起来，无奈只好轻声问：“您好，我想找一位医生……但我不记得他是什么科室了。”

“……张奕舟？”前台的两位护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是那个……年轻的是伐？”内线没打通，放下电话冲她指了指自动扶梯继续道：“你电梯上去，五楼肿瘤科，估计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