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始终紧紧抿着嘴巴，不发一言，番石榴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讨厌他紧闭的双唇，讨厌他时时刻刻的冷静，讨厌他身上竟然有别人留给她的印记。回想起这些，番石榴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发疯一般向唐时咆哮，“唐屎，你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家，我不需要你了。”

唐时眼里先是震惊，而后是不可置信，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你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

“所以我现在说让你走就是让你走。”她加大了音量。

唐时愣在原地，脸上带着愠色，太阳穴旁的青筋突起，双唇抿得更紧，沉默地可怕。

番石榴再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嘶吼着，“滚啊！”

在唐时的眼中，番石榴已然成了一个疯子，她的情绪不受理智控制，随意发疯，随意生死，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解答自己的问题呢？唐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可笑，不再说一句话，冷静地转过身出门。

又只剩番石榴一个人，可好像并不是她一个人，那张她极力想忘掉的脸庞又浮现在她脑中。

那张脸庞永远不会发怒，他的双唇永远紧闭，除了在面对番石榴时。

当她在翻译工作中遇到障碍时，只要看他一眼，他就会开口替她救场；

当她耍弄小女孩的脾气时，在许多个她以为他要发怒的瞬间，双唇反而抿出一个笑容；

她最爱他的双唇，永远克制，永远温柔，悄无声息地散发着男人的包容与谅解，那是番石榴第一次感受到近似于父爱的东西。

想到他的唇，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眉眼，他头上夹杂的白发，他的轮廓，身上略微松弛的肌肉，一个完完整整的他和完完整整的过去。

以甜蜜为糖衣的苦涩席卷而来，番石榴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她环抱住自己，却摸到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应该愤怒吗？应该后悔吗？应该难过吗？

她对这个世界已无能为力，甚至像一条恶犬一样撕咬所有靠近她的人，她的辱骂、暴怒、癫狂，都是弱者对这个世界悲壮的反抗。

番石榴就这样缩在沙发里，直到天完全黑了，直到她饿了，她决定出去觅食。

路灯照出她的身影，也照出影影绰绰的树枝，在黑暗中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仿佛预见了危险般地疾走。

可慢慢地，她被完全笼罩在一个更高大的身影之中，番石榴不敢回头，她的身子渐渐僵住，只能恐惧地、麻木地咒骂，“操”。

☆、第七章

“你要去哪？”

番石榴分辨出来是唐时的声音，她才终于敢放松下来，刚才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又遇到鬼了。

她未转身，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时，好像一个闯了祸的小孩，知错却不敢认错。

等到唐时走到她的面前，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番石榴才肯开口，“吃饭。”

“你有受虐倾向吗，唐屎？”番石榴讪笑，她不能明白怎么会有人甘愿受陌生人的欺辱。

唐时也反常地笑了，“就当是这样吧，反正我就是固执。”

番石榴无话可说，她不知道唐时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一个答案吗？

真是奇怪啊，奇怪，可番石榴也不愿意去思索，如果这个世界上尽是冷静、睿智、循规蹈矩的人，那该少了多少乐趣呢？

他们来到一家麻辣烫餐厅，番石榴关怀地问唐时，“你能吃辣吗？”

“不太能。”唐时撇撇嘴，感动于番石榴突如其来的关心，可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打脸。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番石榴满脸遗憾，“还想和你比赛来着，你这不行那不行的，老跟着我干什么啊？”她又挑衅地看着他。

唐时笑了，强人所难本来才是她的乐趣，“来吧。”

两人点的餐端上来，番石榴用纸巾仔细擦了桌面，才肯把手肘撑在桌子上，随后又让服务员拿来一整瓶小米辣酱，倒进自己碗里，然后把辣椒酱推到了唐时面前。

唐时打量着这瓶子，高约十五公分，有他的手腕粗，番石榴刚才那一下，就倒去了十分之一。

他从来都不能吃辣，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番石榴的样子，倒了许多。

番石榴却不过瘾，往自己碗里添了比刚才还多的辣椒酱，然后又推给了唐时，唐时只能跟上。

番石榴再一次拿到自己面前，再一次倒了许多，再一次推给唐时。

唐时总算是明白了，轻笑一声，把剩下的一半全都倒空，番石榴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唐时现在根本分辨不出碗里吃食的本来面目，他只觉得红的可怕，每咽一口他都要闭上眼，这是一场漫长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