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乱臣(85)
章龙暴死之事虽已在军中传开,但穆玄严令封锁消息,擅自泄露者无论品级皆军法处置,所以目前连章家都不知晓此事。李府的反应倒正常。
只是,穆玄觉得讶异的是,李府刚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章家解除了婚约,也委实巧了些。
“请李小姐进来。”
他敲了敲桌案,缓缓道。
第40章 白叠布
片刻, 阮筝便引着一个头戴黑纱帷帽的少女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衣着齐整、满头银发的老妪。看模样, 大约是李府的奴仆。
“民女李香君,见过将军。”
那少女轻施一礼, 语气极淡静。
老妪跟着行礼,寸步不移的守在李香君身边,警觉的望着帐中一个个沾着军中独有锐气的陌生男子。
穆玄道:“玄牧军军纪严明,此次请李小姐过来只是为了问案,绝不会发生亵渎或伤害李小姐之事,还请小姐摘掉帷帽,坦诚相见。”
老妪立刻脸色一变。李香君低声道:“奶娘莫怕, 我相信这位将军。”
语罢,她慢慢掀开帷帽,露出一张白净秀丽的脸庞。
眼前人其实是个未出阁的少女, 可深静的眉眼、毫无情绪起伏的面部,却令人无端想到枯了水的古井, 死气沉沉的。
明明是家境富裕的商户之女, 她却穿着一身极普通的白衣素服, 鞋袜也是同色的白,和头上那顶黑纱帷帽搭配在一起,素色之外又添了些沉重。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李香君的竟是素颜朝天,略显苍白的脸, 微微发白的唇,竟没有涂抹一点脂粉。自她进来,这帐中始终清清爽爽,未飘浮一丝女子身上的脂粉味。
“方才将军所说「问案」是何意?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提到“他”时,李香君眸光终于起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穆玄没有直接回答她,只问:“十日前,李小姐曾来军中给你当时的未婚夫章龙送新衣,结果见面没说几句话,便在营门口大吵了起来。听说数日前你们两家突然解除婚约,可与此事有关?”
李香君慢慢点头。
“那天你们因何事吵架?”
“他背着我和别的女子偷欢。”李香君平静而冷淡的道,容色愈发雪白了。
“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衣袍上残留了其他女子的口脂。”
语罢,李香君自嘲般笑了笑,终于露出进帐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穆玄便命阮筝取来从章龙帐中搜检出的那只荷囊,紧紧盯着她,问:“李小姐可识得此物?”
他清晰的看到,李香君紧抿在一起的两片唇微微抽动了几下。
一看到那荷囊,那老妪如临大敌,立刻护着李香君往后退了几步,惊慌的道:“我家小姐对香粉过敏,平素连胭脂水粉都不敢用的,怎会识得这般呛鼻的东西?”
李香君像是被这香气刺激的有些窒闷,紧捂着心口,蹙眉半瘫在那老妪怀中,半晌才缓过来,面无血色的道:“民女未曾见过此物。大约……大约是他新欢所赠罢。”
她强忍着眉间的厌恶,神色又恢复了初时的镇静:“将军可否告知民女实情,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穆玄默了默,抬目望着她,道:“两日前,他暴死于驻地外的护城河边上。”
李香君惊恐的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那儿,宛若木雕。半晌,她略空洞的双眸一点点被泪水所充盈。人一失力,唰的满面水色。
“可否,让我再看看他?”
她两片唇剧烈的颤抖着,声音轻如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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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筝将人带走后,穆玄又吩咐了沈其华一些事,便起身回穆王府去了。
平日里穆玄都是傍晚归来,从未像今日这么早过,守门的护卫皆惊讶不已,忙牵过他手里的马,行礼问安。
从王府正门到尔雅院,要先过道绿影照壁,再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穆玄为了省时,一般走一小段游廊后,便拐进一道垂花门里,斜穿后面的花园过去。
因建在世子所居的尔雅院和大公子所居淇奥院之间,这园子向来清净,极少有闲杂人出入。在穆鄢搬过来之前,穆玄最喜欢躺在园子里的假山上看书、晒太阳。久而久之,下人们也自觉的将这假山划为世子读书修习的区域,走到附近时连脚步都会特意放轻。
所以,当今日穆玄走进园子,忽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假山后传出来时,立刻黑眸一沉,拧了拧眉。
他脚步顿了顿,便欲另捡一条路走,谁知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鹅黄身影忽娇笑着从假山后转了出来,因转身转的太急,竟直接撞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