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乱臣(103)
“原来真正的李小姐早就被那邪物害死了!”他神色悲愤的道。
穆玄倒是目无波澜,只问:“她身边那名老妪呢?”
阮筝还未答,沈其华先大步走了过来,面色瞧着有些古怪。他至穆玄身边低语几句,穆玄亦神色一凝,命他引路,大步往楼上行去。
还是方才他们来过的那间雅室,迎面墙上那副侍女图前,却悬挂着一条人影,在长明灯映射出的明暗交迭的光影中,如牵线的纸鸢般,轻轻飘动。
是个眉目清秀的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一对双丫髻,上面穿着件天青色的衫子,下面穿一条绿纻丝裤子。
雅室内无窗,外面又是一条长长的夹道,其实并无多少风能穿进来,远远不足以吹得这少女尸身来回飘动。穆玄陡然生出一个念头,略往前走了几步,绕着那丫鬟看了一圈,才发现那房梁上悬挂的根本不是什么尸体,只是一张人皮而已。
沈其华心头也猛地泛起一股恶寒,骂道:“可恶!”
穆玄命人将那人皮连着衣服摘下,铺于案上,前后仔细研究了一番,果然在那人皮的颈部发现了一片细密的符文,便沉眸道:“这邪祟精通画皮之术,且在皮上画了镇压鬼气的符文,所以才能屡屡躲过追踪。”
“镇压鬼气的符文?”沈其华震惊:“寻常邪祟若披着这张皮,无异于烈焰焚身,她对自己倒是狠心。”
他登时恍然大悟道:“也正因如此,她并不靠鬼气害人,还是用蛊毒引诱人心,待奸计得逞,再瞧着那人万蛊噬心而死。”
穆玄取来纸墨,自将那人皮上的符文拓了一份,仔细收入怀中,才吩咐道:“先去查查这丫鬟的身份。”
沈其华领命,唤来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拎起这张人皮往楼下大堂而去。
穆玄又盯着墙上那副仕女图看了片刻,见画中女子绿鬓朱颜,琼鼻如玉,眉目间似乎有那么一丝熟悉的影子,可这感觉却如飞鸿过沼般,只有一鳞半爪的踪迹。他绞尽脑汁搜寻一圈,并不能在自己相熟的人中找到这样一个女子。
默立半晌,穆玄便取出玄灵符,画了几道血文,将整面画壁以灵力探查一番,依旧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画纸和墙壁之上也未发现镇邪的符文。
穆玄便出了雅室,去打量夹道两面壁上挂的仕女图。待从头到尾一一看完,他心头冒出的那种怪异感更强烈了。这些画中仕女的面貌、衣着、神态、举止虽都不尽相同,可每个人的眉目竟都让他捕捉到了一星半点熟悉的影子。
他虽不懂画,可由画中人惟妙惟肖、呼之欲出的体态来看,绘画之人必然技艺高超。奇怪的是,这些画上并无题跋和落款铃印,只有最末一副画上用小楷工整的题着两句诗: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观画上女子,姿容举止的确都远胜其他女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左颊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下巴。
穆玄便命人传来店主,问:“这些画都是从哪里购置的?”
店主是个面皮白净、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一看见这些画,便目光发痴,道:“并非购置,是一位胡商贩于草民的,当日他急于购置一批首饰,又无现钱可用,便用这些画做抵押。草民看这些仕女图画工精湛,便与他达成了这笔交易。至于画者是谁,草民便不得而知了。”
大堂里已一片喧沸。见沈其华竟拎着一张人皮走了下来,无论堂倌还是客人皆被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往后避退。
沈其华一挥手,两名玄牧兵迅速分站左右,将那张人皮展开,门神般矗立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另有士兵强拽着堂倌和客人近前辨认。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采莲!”
正混乱不堪,一声凄厉瘆人的女子尖叫声忽在堂中响起。
沈其华抬目一望,是个身穿大红襦裙的少女,神色呆滞、直挺挺的立在以琼华为首的贵女中间。
郑红桑惊恐至极的盯着那张人皮,瞳孔骤缩,愣了一瞬之后,忽发疯般尖叫起来,掩面崩溃大哭。
采蓝本护着郑红玉躲在后面,一听这声音,惊慌抬头,举目四顾,等看清那人皮的面貌,也吓得将拳头堵在嘴巴里,颤声唤着“采莲”的名字,泪流满面。
这惊吓仿佛是当空压来的最后一根稻草,郑红玉面上血色褪尽,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昏倒了过去。
等穆玄下楼,沈其华立刻近前禀道:“将军,已经查明,那丫鬟系郑尚书府二小姐郑红桑的贴身侍女。”
穆玄微一拧眉,又行至李香君的“尸体”旁,命阮筝翻开她衣领及鬓发,果然也在其颈部发现了镇邪的符文,便立刻吩咐阮、沈二人去查验堂中众人的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