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乱臣(100)
季侯孙眼睛一眯,见站在最末的郑红桑始终未开口,只直勾勾的盯着宋引怀里看,便道:“依你们所言,这孟菖兰最多也就喝了小半坛酒劲极弱的果子酒,醉成这样也委实夸张了些。你们再仔细想想,她今日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有!”郑红桑兀得把脸转过来,妒火中烧的道:“孟菖兰对龙眼过敏,以前从不饮龙眼酒。可今日的酒就是龙眼酒。她喝了小半坛子都丝毫不觉,亦无过敏反应,实在奇怪。”
这一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室内众女皆被震得一呆,齐刷刷回头望向郑红桑。
琼华也呆了好半晌,待反应过来,立刻眸色惊慌的望向宋引:“对不起二哥,我真的不知道菖兰妹妹对龙眼过敏。”
又急得眼圈发红,嗔怒的朝郑红桑道:“你既然知道菖兰妹妹对龙眼过敏,为何不早跟我说?若是知晓此节,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喝龙眼酒的。”
郑红桑冷笑:“我就是存心试探她的。上次在山上围猎那次,我就发觉她不对劲儿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突然死而复生,也亏得你们相信。依我看,她分明就是被邪祟附身了。”
宋引与海雪皆刷刷变脸。
立在她身旁的郑红玉已然吓得面色发白,手足虚软,几乎下一刻便要倒下去。
琼华急得直掉泪,抢到郑红桑身边道:“你休要再胡言乱语!也许,菖兰妹妹是真的对龙眼过敏了才会如此反应。”
“是不是过敏,找个大夫一看便知!”郑红桑挣开琼华,双目泛红的冲到季侯孙面前,噗通便跪了下去,咬牙道:“孟菖兰不仅对龙眼过敏,还有心口疼的毛病。延康坊内有一家东瀛医馆,医馆内的杜大夫常到西平侯府给孟菖兰看病。季督使只要把那大夫拘来一审,便知我说的是不是实言。”
“郑小姐快快起来,你这份证词可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季侯孙紧忙扶起郑红桑,神色郑重,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他颇得意的扫视一圈,哼道:“孟菖兰现下嫌疑很大,你们若再为她遮掩,休怪本督使将你们当做包庇邪祟的同党,重罪论处。”
一时间,众女皆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句。琼华也咬唇,委屈的望着宋引,低下了头。
海雪万万没料到事情会走到如此地步,只能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宋引身上,恳求道:“二公子,你一定要为我家郡主做主!”
“怎么?到了这等时候,宋副使还要包庇这女嫌犯么?”
季侯孙眼睛复眯起,落在宋引身上。
他故意晃了晃手中那块铜色令牌,道:“宋引,卫都督总是夸你识时务,知进退,你可莫要辜负了都督对你的信任。”
宋引喉结动了动,鬓角一滴冷汗无声滴落,他紧紧攥住蓝毯一角,嘴唇张了张,刚要开口,“砰”得一声,雅室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了。
两列白衣玄甲的士兵迅速冲了进来,将室中众人团团围住。
季侯孙脸色一变,急得大跳起来:“放肆!你们干什么?可知我是谁?”
“季督使的鼎鼎大名,这邺都城谁敢不如雷贯耳?”
一道声音冷冷灌了进来。
第48章 玉臂
伴着这道声音, 一人大步跨入雅室,冷诮的扫视一圈, 高声道:“玄牧军查案!方才有邪祟逃窜进这雅室之内,劳烦诸位移步楼下大厅, 配合在下做个调查。”
他一挥手,那两列士兵立刻驱赶着众人往外走。与琼华同来作证的贵女们本就受惊不轻,还没从季侯孙的恐吓中抽出,又莫名卷入了另一桩案子里,皆是面面相觑,惶惶不安的偎在琼华身后。
“沈其华,你什么意思?!”被玄牧兵一推, 季侯孙尖声大叫起来:“捉拿邪祟分明是我们夔龙卫所的事,何时要你们玄牧军来插手了?!”
沈其华冷眼往他身上一落,讥道:“季督使可要慎言。本朝律令, 凡鬼物邪祟,人人得而诛之, 布衣者无论士农工商, 为官者无论品阶高低, 皆有厚赏。这捉拿邪祟何时成了夔龙卫所的特权?”
“当然,若待会儿查明季督使与邪祟并无牵扯,且季督使愿意不辞辛劳、带着夔龙卫所的兄弟替玄牧军缉拿那犯事的邪祟, 在下也必当如实回禀我们将军,看他要不要把这差事交给季督使?”
季侯孙跳着脚道:“牵扯?什么牵扯?本督使清清白白,怎么可能与那邪祟有牵扯?!沈其华, 你不过仗着穆王府的势才敢如此放肆!你信不信我把此事告诉卫都督,让他处置你!呜——呜——”
他正嚷嚷得面红耳赤,一只红釉细瓷酒盏忽从门外“嗖”得飞来,不偏不倚,恰投入季侯孙口中,将他嘴巴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