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没有如愿独坐，上车后不久，一位独自出行的中老年妇女就坐在了他的邻座。这位现在正充满热情找他闲聊的是一位面容慈祥，脸盘子圆圆的，带着笑眯眯的眼神的大妈，她看起来和谢明妈妈差不多大年纪，一看就是那种惯会聊天八卦的居委会大妈的成员。

“小伙子也是A县人吧。”居委会大妈特点之一，永远自来熟。“我也是在A县出生，年轻时工作调动来到了L城，这回是老家长辈，我二大爷办九十岁大寿，这不，非年非节的也得往回赶，我可是有十多年没回来过咯。”

其实最后一排还有两三个空位，但大妈性格带了些北方人的豪爽，又看中谢明白白净净，气质沉稳的样子，接触下来觉得哪怕嫌自己话多，这个小伙子应该也不会作出失礼的举动来。索性利落的坐在了谢明的旁边。

“嗯，我是A镇的人。”谢明最应付不来的人之一就是自来熟的人。热情的招架不住，明明是刚认识，却好像能聊心似的。但实际上是真不熟，尴尬。

他自己是那种除非和对方日常有很多交集，否则哪怕是同事多年，也可能只是能叫出对方的名字，对对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人。当然，他也不感兴趣，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过多关注的。所以在L城工作了好几年，也没有处出几个真正要好的朋友来。

“看你这样子，”大妈又瞄了一眼谢明，“是决定回家发展吧？”大妈眼中精明一闪而过。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以她的眼力，非年非节的，坐长途大巴回老家，脸上也没个喜色。而且虽然看起来有点郁结，但又不是伤心的样子，一下子排除了多种可能性。

“父母有了些年纪，心里总不放心，他们也希望我回去。再有在L城工作压力大，老家那边生活节奏相对慢一些。”对着陌生人，哪怕对方能猜测到他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也不可能直接吐露心声。在没有卸下心防之前，人与人的距离都隔着天河。

“是啊，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儿孙绕膝嘛。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大妈感慨道，“不像我家的兔崽子，只会惹我生气，一会不愿意被工作束缚要创业，一会又觉得世界那么大要出门看看，不让我省心哦。”虽然是说着抱怨子女的话，语气却很轻快。

随后又聊起了谢明婚姻及家庭状况。

这一路聊下来，大妈差不多已经把谢明的家底都扒清楚了，还及其热心的表示手头有不错的姑娘可以给还单身的他介绍对象。又说道姑娘如何如何好，和他很相配之类的话。

吓得谢明赶紧表示昨晚没休息好，也已经聊了一阵了，现在有些犯困了，才得以终止了这个话题。

——

闭着眼睛假寐，随着车身的起伏摇晃，渐渐困意袭来，谢明慢慢的，睡着了。

第3章 死亡大巴3

当旁边略显聒噪的大妈终于停下来后，除了车声行驶的声音，周围渐渐安静了。

谢明知道自己在车上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能感知到车身的晃动，有时候又和外界断了联系一般，似乎是来到了一片静谧而独立的空间，感觉很玄妙。

渐渐的，当他再一次由深度睡眠转换为浅眠时，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本来只是想换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休息，毕竟长途旅行对身体也是一场考验，是非常累人的，可是竟然连一个小手指都失去了控制。眼皮也像被黏住了一般，哪怕有意识的用了很大力气也无法睁开。

这是怎么了？谢明感到既疑惑有焦急，这是以前从未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他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真的完全动不了了。

而后，脖子、手臂、肚子、背脊、双腿等，身上各个部位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保持着坐着的姿态，期间也没有受到伤害的记忆片段，现在身体却像被折断一般。甚至呼吸间胸腔都如承受着巨大压力一般。

啊！谢明疼得大叫。可惜他连咽喉都无法控制，连一丁点声音都未发出来，那一声他以为声嘶力竭的惨叫只不过是在他的脑中回旋罢了。

——

巨大的疼痛一直在持续，谢明无数次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挺不住，太煎熬了。

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希望自己快点醒来。他内心祈求着。因为哪怕是噩梦，也总有醒来的时候。

痛觉会延长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力，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总之，他感觉自己处在这个境况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认为自己将会在这样的折磨下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