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眼+番外(29)
曹春笋是玲玲爸爸的名字,若非此时刘贵和骂出来,她已经许久没听到了。
“他就是想骗户口!”刘贵和忿忿骂道,曹春笋是陆州附近郊县的人,那个时代户口难落,得找城里人结婚:“结婚的时候他连彩礼都没给,就一床棉被,他妈给了两百块钱,就混到我们家来了!”
“算了,少说点,那时候我们条件也不好。”极少聊天的外公外婆开口劝。
刘贵和却不休地数落:“曹春笋其实一开始就记恨我们,让他当上门女婿。玲玲既不跟他姓,又是女孩,我看他根本就没喜欢过玲玲!”
正要放置洗好碗筷的刘玲玲突然手抖,攥不住滑落,还好及时用屈膝兜住,不然就掉到粪.坑里去了。
刘玲玲先回头往客厅方向望,怕厨房里的动静被人听见,继而脑子里盘旋:爸爸根本没有喜欢过自己?
她恍恍惚惚,小时候爸爸只要休息,都会带她去公园,虽然手头不宽松,仍会允她玩一、两项游乐设施。
爸爸还给她拍照片,一卷卷洗出胶片,说要记录刘玲玲的成长,至少从零到四十岁。
楼上有人冲厕.所用水,刘玲玲身后的水管哗哗直响,像极了那天外头的暴雨,街都淹起来,明明是白天,却一片漆黑。
“如果你真卖房去贴你弟弟,我们就离婚!”爸爸向妈妈吼道。
“不是贴,是借,我弟会还的。”
“还什么还?以前买货车,开饭馆,哪一次还了?”
“春笋,你是男人,能不能稍微气量大点?”狂风暴雨,妈妈丢下这句话后,仍旧揣着房产证出门。
刘玲玲眨眼,厨房太冷,待得眼周沾染寒露。她转身走向客厅,飞快经过,进入卧室迅速关上门。
今天的作业比昨天少,刘玲玲先拿出许季的笔记本,两百个单词是大头。她眼睛笔着,挨个看下去,过四、五个,突然发现有两个单词自己认识。
不用再背,觉得赚了许季的,刘玲玲笑出声来。
这是今晚唯一的欢.愉。
“吱——”
轻轻推门,仿佛车轮碾在雪地,刘贵珍进来。
刘玲玲望了一眼,没说话,刘贵珍也没打扰女儿,拉开角落里的五屉柜,整理衣服,约莫过了五分钟,突然说:“今天的番茄鸡蛋我炒咸了,你多喝点水,免得齁着。”
“好。”刘玲玲应声后立刻回忆,番茄鸡蛋冷是冷,但咸淡适中,她和母亲的记忆出现偏差。
刘玲玲心里猛地一惊,微微的,脖子几乎没动,只下巴移了一丁点,去观察刘贵珍——妈妈让她多喝水,但并没有带水杯进来。
她想了想,起身说道:“那我去喝点水。”
说完出门,关门动作自然,却不露声色留了条细缝。
客厅里有水杯,都是重型厂原先发的搪瓷杯子,刘玲玲往杯子和开水瓶的方向走了一步半,而后迅速退回来。
她透过门缝,望见刘贵珍伸手摸进她的书包,没有找到,干脆打开书包来翻。
刘贵珍在找一千二百块钱。
刘玲玲心头古筝拨弦似的泛凉,一阵阵,转过头来,客厅里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她。
大家都专注电视,刘玲玲也望向屏幕。现在太晚了,没有动画片播,雪雪带着大家在看陆州台的《封神榜》,TVB那版。只见哪吒蓬头散发,面布血痕,瞪着双眼斥道:“李家的人口口声声说我欠他们的,现在我就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连李靖养过我的五百文,现在也一次全还给他们!”
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痛快!
夜,静悄悄。
一城两端,许家。
这处高端别墅群距离附中不远,业主子女要么就近入读附中,要么初中便送出国去。许季家的独栋处在最里面,前后都是落地窗,前望花园里种满的蔷薇花,后眺陆州著名的湿地湖泊。
许家长辈一直对这处住所不满,觉得夏天蚊子多,想要寻觅更宜居的替代。
一如昨日,许季和邝伏波均能在九点前抵家。
许家客厅以壁炉为中心,绕着一圈沙发。除了许季父亲许哲远,家里人都不怎么看电视,不会客的时候,外公外婆会坐在各自的沙发上看书。
许哲远常看电视,那也是因为他是影视公司的董事长。
今天许哲远下班早,一家三代,难得能凑到一起吃晚餐。
现在还未开始,邝伏波悄悄把许季拉到角落里:“喏,给你欣赏欣赏,我和李娟拍的大头贴。”
他早就想炫了,方才在车上怕司机听出蹊跷,忍到现在。
许季应付了一眼,许多小格,两人的脸或嵌在兔子脸上,或和哆啦A梦合照,甚至有一张在红心里嘴对嘴。
许季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