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时云音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问了这一句话。

她相信聂寒铮能听懂。

空气中有接近一分钟的沉默。

直到时云音以为聂寒铮不会开口时，他出声了。

“你为什么会爱上欧尊？”

可他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她。

为什么会爱上欧尊？

时云音站在书房中间的地毯上，满室黑暗，她却清晰地直视着他，开口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九儿也会喜欢上欧尊吗？”

“呃……”聂寒铮没有说话，但他眉头皱了皱。

这大概是他也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时云音道，“其实很正常，我们身为鲛人族，从懂事知道自己是异族之后，就活得小心谨慎、处处压抑自己，躲着，想要什么从来都不敢大声说，也不会去为自己争取……

而欧尊则正好相反，他可能确实嚣张跋扈，但他性格张扬，想要什么就去抢，喜欢的一定要得到，这样的男人，我们鲛人族的女孩，很容易喜欢上。”

人不会喜欢上同类，也就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人都会喜欢不同的，喜欢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她其实曾经很羡慕欧尊，羡慕他活得潇洒，想要什么，他会去争取，会去抢，这比那些懦弱、胆怯的男人要好太多了。

至于爱上他……她解释不清为什么，但她确实从很早就喜欢上欧尊，只是她一直不敢去承认。

“就因为他的性格，你爱他……”聂寒铮嘲讽地笑，“音儿，你没看到本质吗？他是天之骄子，他在欧家出生，就注定他一生荣华富贵——”

说着，他忽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她，“他是欧氏总裁，是盛门掌权人，我小时候被关在盛门地下研究所，被人类虐待，每天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欧尊却穿得光鲜亮丽，被他父亲牵着参观盛门，他只是命好，才有嚣张的资本！”

聂寒铮少有这般声嘶力竭的时候。

“不……”时云音看着他，道，“你只看到他穿得光鲜亮丽，却没看到他是从什么环境下长大，他从小失去母亲，7岁就被丢进森林里，手足残杀，他在哥哥的恨意、父亲的暴戾专制下长大，你以为他体内的蛊毒是怎么来的？是他父亲欧振启给他下的！”

“呃……”

“你以为欧尊就活得很幸福么？表面上他确实活得很好，但他受的苦也绝非寻常人可以承受。

所以他性格才会偏执、敏感，才会认为一切想要的就靠抢，我不否认他的病态，但他至少没有过敌视我们族人，他不是坏人。”

“呃……”

“聂大哥，我不知道你对欧尊的恨意从何而来，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因为盛门是欧家的，但不管如何，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即便知道你害他失忆，他也没有直接上门给你一枪，因为他喜欢我，他可以为了我，不伤害我的家人，这就是他欧尊值得我爱的地方。”

说完这些，时云音转身就往外走去。

“音儿……”

聂寒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时云音脚步顿了下，良久，听见他说，“禁区囚禁你的，不是我。”

“那是谁？”聂寒铮却没有再说。

时云音下楼来到客厅，沐姨告诉了她原委，“云音，寒铮他……有两个人格。”

时云音震惊不已，“什么？”

“寒铮小时候被盛门的人虐待很久，痛恨自己是鲛人族的身份，自卑到极致，所以衍生出另一个人格，一直伪装成人类，在人类的世界为非作歹，成立禁区，大肆贩卖•人口，做尽坏事……寒铮都告诉我了，囚禁你的，是他第二个人格。”

“寒铮无数次想控制住第二人格，但他控制不了，第二人格会经常和他交替出现，一个人格以为自己是人类，一个人格却知道自己是鲛人族，所以他性格才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分裂……”

“寒铮说，他的第二个人类人格当时会在禁区囚禁你，大概是满足心里的缺陷吧……他痛恨人类，却又羡慕人类，所以会囚禁鲛人族的女孩，他其实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说到这里，沐姨叹了口气，“只是这喜欢是扭曲的，云音，我和你白叔会负责给寒铮治疗的，他本质不坏，只是从小遭受的太多了……我知道你可能原谅不了他。”

时云音最终也没有说出原谅二字。

她无法原谅，因为聂寒铮，导致她错失欧天佑的五年童年，错失和欧尊的五年光阴。

但她也没有说恨，她不想沐姨和白叔夹在中间为难。

现在她还活着，欧尊活着，小天佑也好好地活着，她也不必对聂寒铮有那样的深仇大恨。

但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