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生(76)
“你脸皮这么厚。”
两人插科打诨往停车场走,单池远忽然顿住脚步:“等等。”
姜槐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正看见匆忙逃窜的一瘸一拐的背影。
“姜……你站住。”出声叫住他的是单池远,那是姜槐的父亲,他虽不喜欢他,也觉得在姜槐面前直呼其名不妥当。
意料之外的,他这么一叫,姜山真的没有再跑了,顿住了脚步,又踟躇着回头,他远远地站了半晌,才低声叫了一句:“阿槐。”
只是这么一句,却几乎逼出姜槐的眼泪。
她忘记多久没有见到姜山,几日前只是匆匆一眼,并未看清,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头发比之前白了许多,穿着脏兮兮的汗衫和运动裤,不安地站在那儿搓着手,不是那个憨厚老实的姜山,不是那个狂躁暴戾的姜山,而是不安可怜的姜山。
那不是她噩梦中的人,他眼中的悔恨与小心翼翼显而易见,那一句熟悉的“阿槐”,让姜槐忍不住酸了鼻子。
但她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想靠近,而是她恐惧。
单池远没有劝姜槐,也没有带着她离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眼眶微红的姜山。他在法庭上看见了太多的眼泪,他比许多人都要铁石心肠,即便姜山狗搂着身躯令人心酸,单池远仍旧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他对姜山的印象并不好,他见过了太多老实憨厚的人,他们眼神畏缩,但往往内心都藏着令人恐惧的暴力因素。
只是那是姜槐的父亲,他不会指指点点,只站在她身边陪伴。
姜山见姜槐不出声,犹豫着又叫了一句“阿槐”,同时朝她走近。
这下,姜槐终于开腔了:“你别动,站在那里。”姜槐不想承认,可当姜山朝她走近的时候,那夜的恐怖回忆又一次袭来,她无法自控地发着抖。
姜山见她面色灰白,失落而悔恨地顿住脚步:“阿槐,对不起,原谅爸爸,爸爸知道错了。你离开家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第54章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来看看你好不好!”姜山否认,又要上前。
姜槐不自觉又后退了两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姜山犹豫了几秒,才道:“我……我打电话给你师叔。”
姜槐一怔,姜山已经很多年没有与陈友联系,每每提起这个师弟,他都是不屑的态度,她想不到他会为了自己的下落,而主动联系陈友。
姜槐不是没有动摇,早在看到姜山的那一刻,她的心已不再是坚固得牢不可破了。
那是姜山,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她一直称为父亲的人。
姜山见她神色激动,神色一喜:“阿槐,你回家吧!爸以后再也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你喜欢做武行就去,我不会再阻止你……以前的事,是爸的错,我对不起你……你在外面,我一直很担心。”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单池远身上,似乎是想问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姜槐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内心早已波澜万千,姜山朝自己走近的时候,她没有再后退。
傍晚风大,随着姜山靠近,姜槐忽然却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微乎其微的酒精味。长期浸泡在酒精里的人,身上多少会带着气味,只是当事人自己难以察觉。
姜槐猛地抬起头,姜山见她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吓到,踟蹰着没有再走近。
“阿槐,你怎么了?”
姜槐带了一点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失望:“你,是不是又喝酒?”
“我……”
“不要骗我。”
姜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比了比:“昨天喝了一点,今天来见你,我没喝。阿槐,我以后都不喝酒了,你和我回家,我以后都不喝酒。”
“你给我点时间……爸。”姜槐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也给你一点时间,你戒酒了,我就回去,好吗?”
那个从前像山一样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蓦地都熄灭,姜槐几乎看到那眼中的泪。
姜槐没有再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软:“我很喜欢武行,我不会放弃。你戒酒了,我就回……去。”
她原本想说回家的,但“家”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知从何时,武馆那二层小楼已经被蒙上了阴影,已经不是从前温暖的存在了。
姜山还想再说什么,单池远却出声:“走吧。”
姜槐被拉着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头看。
姜槐没有听到姜山的回答,他站在她背后,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猜他一定很难过。
直到走出很远,姜槐才想起什么,又回头朝姜山走去,她忽略他眼中的惊讶和喜悦,直接问他:“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