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秋晚来(80)
“是吗?”
蒲岐惊觉,一个猛抬头,贺晚来那似笑非笑的脸忽地在眼前放大开。
他悠闲自得地在桌边站着,仿佛在催位,把好好就餐的人搞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蒲岐想打发他走,语气强硬道:“这儿没空位!”
贺晚来很是从容,淡淡开口:“我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瞥了Cassie一眼。当助理的,眼力段位都特别好,一秒钟就get到意思,立马端起餐盘起身。
“蒲岐姐,我吃好了,去外面等你。”
Cassie的语速以及撤离的速度都特别快。蒲岐惊慌,伸手拦她,扑了个空。
“哎,你怎么就吃好了?都还没动呢,浪费粮食可耻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回来!王甜心!王甜心!”
越喊越激动,蒲岐的音量不自觉地一直在自动增强,引来好些人注视。
贺晚来替她挡了一半目光,直到那些人低下头专注吃饭,他才一边好整以暇地坐下,一边学蒲岐的腔□□育她:“在食堂就餐要保持安静,切勿大声喧哗。你知不知道?”
蒲岐噘嘴:“……”老阴阳人了。
既然拼桌已成事实,蒲岐决定井水不犯河水,迅速终结这一餐,然后走人。
可她刚盛起一勺粥,就被贺晚来抢了去。他还把整个碗移到自己面前,从餐盘中换了碗小米粥给蒲岐。
这,这过分了啊!
蒲岐捏了捏拳头,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我不要你这个,我吃我自己买的。”
她伸手,理所当然地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贺晚来稳稳地摁住碗,不让她动。
蒲岐炸毛了:“贺晚来,你搞我呢!”
“难道不是你搞我吗?”
贺晚来一脸平静,相比之下,蒲岐显得极其狼狈。
她知道他在暗示投诉那件事,一时语塞,唇张开又合上,半晌后,妥协地皱起鼻子,闷闷不乐道:“给你吃好了!”
像一只生气的小花猫,不招人烦,只觉可爱。
贺晚来轻轻笑出声,眉眼清朗。他盯着蒲岐,认真又温和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没有想吃你这粥。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粥都养胃,这个皮蛋瘦肉粥不好消化的。”
“可是……”蒲岐的脸皱得像苦瓜,委委屈屈,同样分享自己的理由,“其他粥都没味,就皮蛋瘦肉粥好喝一点点。”
一点点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勉强。
贺晚来看蒲岐嫌弃小米粥那样,很是无奈。不自觉地,也跟着皱了脸。
他把印象中的蒲岐搬出来和现在这个做比对,问说:“你以前不是不挑食吗?”
“那是奶奶厨艺好,做得好吃!”蒲岐顺口接道,想起那段时光,脸上有了笑意,很甜很明亮。
提及老人,蒲岐有些想念,又问:“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吧?”
“奶奶……”贺晚来咽了咽喉咙,没继续往下说,转移话题道,“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吃下肚也不好。”
到底是医生,提的建议总是对身体有益的,不得不听。蒲岐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皱紧眉,送一勺粥到嘴里。
食之无味,咀嚼得蒲岐想哭。体验三次之后,她决定直接囫囵吞咽下去。
贺晚来看着蒲岐的表情好笑,在一旁说风凉话:“有这么难吃吗?”
“有。”
蒲岐疯狂点头。要说她以前还遇到过什么难吃的东西,那和医院这粥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早知道就让Cassie去外面店铺买好带回病房。蒲岐追悔莫及地想着。
“既然如此,为什么把自己弄生病?”
贺晚来顿了顿,想起就诊时在门外听到的蒲岐和主任的谈话。眉眼柔和下来,他浅笑的样子如同烂漫春日里的一缕清风。
声音也是清清爽爽:“为了来见我?”
“!!!”蒲岐被呛到,咳嗽两声。
脸不知是被呛红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没组织好语言,就慌忙辩解:“我……不是……你……”
“你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恋狂吧!”
她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对面的人却气定神闲、笑意浮动,丝毫不受她那些词汇的影响。
轻飘飘地,很得意道:“没有啊,我们主任告诉我的。”
败得太惨烈了。
蒲岐只觉自己如坐针毡,全身都被炙烤着似的,火辣辣地灼疼。
她吃不下去,也坐不下去,干脆站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倒退回来,一副恶狠狠但没威胁力地说道:“送你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