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难驯(9)
“我酒量不错。”他说。
琼曳皮肤滑腻,就连脚踝也一样,宽松的卫裤遮到小腿,伶仃的骨肉被衬得更加白皙脆弱,陈厌一只手就可以松松圈过来。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琼曳鞋窝旁那凸起的踝骨,琼曳便立刻将脚缩了回去。
那对狭长双眼微微眯起,无声地用口型说:变态。
陈厌耸耸肩,手腕撑在下巴上,琼曳一下子就看到他袖口露出的那截白色丝带。
“原来在你那。”琼曳意外道。
陈厌问心无愧:“我捡的。”
琼曳一脸不信,狐疑地看着陈厌。
“还我。”她伸出手。
陈厌摇摇头,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条柔顺的丝带:“这是高定礼服的配饰?”
琼曳摇头:“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陈厌笑了,犬齿露出来,在灯光下晃到了琼曳的眼。
“那太好了,不还。”
琼曳一想到自己曾经觉得陈厌的犬齿可爱,就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
这哪里是可爱的小兽,分明是只讨厌的野狗。
陈厌目不转睛地看着琼曳的反应,低声笑了笑,随手将将丝带摘下。
“开玩笑的,还你。”说着,他将那丝带递给琼曳。
琼曳眨眨眼睛,难得顺从地伸手接过丝带,流转的眸子像一口深潭,目不转睛地盯着指尖的丝带,长长的睫毛就像岸边的树枝,垂落深潭。
当琼曳这样看着某样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第一次是在车里明晃晃的勾引,之后便是一些需索无度的无理要求——
比如雨天背着她在无人的街上奔跑,又比如冬天让陈厌跑上半座城,去摘大棚里新鲜的草莓。
而此刻,这美丽的陷阱将丝带举起,垂眸,在刚刚丝带贴在陈厌脉搏的位置,一毫不差地盖了个吻。
温柔绵长,情意缱绻,一如当初吻上懵懂的陈厌。
陈厌面色如常,却喉头微动,眼中暗流汹涌。
外头阴暗柔和的日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打在琼曳的背上,使她像一尊散发圣光的神像,露着恶意,纡尊降贵,弯下腰来撩拨座前的信徒。
片刻后,陈厌说:“很好,选你演梁太太果然没错。”声音低哑。
琼曳读过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一炉香》,知道梁太太是里头将纯洁女主拖入深渊的交际花,一下子就皱起了眉,道:“什么?”
她还以为陈厌要她演葛薇龙,一度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
陈厌微笑:“对啊,不然你以为三十岁的女人可以演葛薇龙吗?”
这话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来说太过致命,尤其是从比一个小了自己八岁的前任嘴里说出。
琼曳脸色一垮,在心里把陈厌杀了一千遍。
第二次交锋,陈厌依旧略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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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定妆照拍摄现场。
化妆间里的琼曳盯着镜子,脑中回放这几天来自己在陈厌面前吃的瘪,恨恨地点燃一支烟。
民国风格打卷的头发斜裹住她的额角脸颊,细眉红唇,叼着烟的时候,唇下那颗痣是点睛之笔,让人一下子看到了二十世纪初的画报女郎。妩媚妖娆,风情万种。
看到助理小蔡在身后愣愣地看着自己,琼曳问:“怎么了?”
小蔡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没有,只是觉得这套造型真的很适合您,太美了。陈导真有眼光。”
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话,琼曳会很高兴。
小蔡看着琼曳的脸色急转直下,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僵硬站在一旁。
还是眼皮活络的王漱抢上前来,打发走小蔡和房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笑道:“我们大明星本来就美,跟他陈厌有什么关系。”
看到琼曳的脸色缓和,王漱坐到琼曳旁边,小心琢磨用语:”说实话,曳曳,哥从你十八岁开始带你,除了在星娱门口砸夏导跑车那次,还没见过你这么介意谁。“琼曳没什么反应。
王漱见状松了口气,大着胆子接着问:“你老实告诉哥,这小导演到底怎么你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琼曳才叹了口气,转脸看向王漱:“他想报复我。”
见琼曳有所回应,王漱更认真了,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准备拿出自己二级心理咨询师的水平,“为什么呢?”
琼曳懒怠地瞥了他一眼,苍白透明的眼皮深凹。
王漱敏锐地意识到琼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他有些想不通。
琼曳大了陈厌八岁,她进娱乐圈的时候,陈厌还在上中学,八竿子打不着,又有什么值得二人如此针锋相对的矛盾?
室内的空调开得有些热,王漱额头冒汗,伸手擦了一把。
琼曳此时却突然开口:“你知道陈厌的身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