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绒香新一年的花魁赛又到了。”慕锦起身走向门外。经过寸奔身边,他瞥过去轻飘飘的一眼,“你出去喝几杯花酒吧。”
寸奔没有应声。
“说起浮绒香,十五就是在那赎回来的。”慕锦走了出去:“今天就选她了。”
——
十五这时不在花苑。
听闻苏燕箐去过掩日楼,十五这两日都缠着二十。
十五道:“二十,你要多加小心。苏燕箐有家底,和二公子门当户对,心眼尤其多。我吃过好多苦头了,银杏丫鬟和肖嬷嬷,扇人巴掌不带手软的。”
二十点点头。门当户对嘛,就是一个狠,一个毒。
十五又道:“你嗓子坏了,要真的被她陷害,伸冤的话也说不出口。”
二十拉起十五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看着静默无声的二十,十五眉目变得柔和,“好久没听你唱歌谣了。”
十五年纪小,有时情绪上来,忍不住发脾气。气冲冲地跑远了,没多久,又会回来撒娇。这性子,像极了二十家任性的老幺。
二十遥望西埠关的方向。她离家八年了。当年爹爹让她去大户人家做苦力,说能给家里换几顿好的吃。家里太穷了,她是长姐,应当扛起大任。初初的两三年,爹爹时常过来,她将积攒的工钱给了家里。后来,她被卖了好几家,辗转到京城,失去了和家里的联系。
忽然,有一道锦衣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她眨眨眼,敛下了目光。
一声娇嗔响了起来:“二公子。”是十四。
十五听见了,放开二十的手,走了出去。“二公子。”她嗲嗲的,笑靥如花,热情地迎向慕锦。
院子热闹了,连长伴青灯的十一都走了出来。
二十只好站在女人堆里,位于最不起眼的边上。
慕锦的眼睛,倏地转了过来。
十一拉了下二十。
二十的思绪仍停留在家乡的回忆里,她疑惑看着十一。
十一双手叠于腰间,食指轻轻向慕锦方向指了指。
二十意会过来,立即低下了眉。
慕锦没再看二十,搂上十五的腰。他眼观烈日:“天气好,请个戏班子过来吧。”
他一句话,忙坏了下边一群人。
马总管匆匆安排了戏班子过来。
凉亭里,慕锦坐在正中。
一群女的或站、或坐。
大热天的,听什么戏。二十倚在柱边,和他的距离隔远远的。
出了府,她要回西埠关寻找爹娘,缺的是盘缠。夏日将至,绣巾卖得不错。可是刘大娘说,摊贩要提高抽成。这样的话,二十赚得更少了。
二十又被十一拉了下,她瞬间抬眼望向慕锦。
他不知何时盯住了她:“叫你几声了,听不见?耳朵没用的话,割掉算了。”
有几人发出了惊惶的喘气声。
二十沉默地跪下。
“过来。”慕锦懒懒地躺在十五的怀里。
二十爬了起来,缓缓上前,站在离他一尺的位置,再跪下。
他看着她:“十五说,你唱的西埠关小调比戏班子的还好听,哼两句来听听。”
十五说起二十的歌谣,是希望二公子请个大夫给二十治嗓子,哪料到二公子此时此刻就要听。她面露尴尬,“二公子,二十嗓子伤了……”
“那就寻思着找什么东西发声。”慕锦说。
第7章
发声的东西多的是,好不好听的区别罢了。
戏班子停止了弹唱。艳阳满天,班主汗都不敢擦,双手绷直在大腿边。
众女人不语。
清风和流水,也停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
二十探手去拿石桌上的茶杯。即便轻放茶杯,也有叮叮两声。她放下、拿起,就这样嗑了几下。
慕锦问:“这算什么?”
他投过来的眼神,如同几日前的火红辣椒,又烧又呛。
她唱的西埠关小调是跟娘亲学的。她不懂弹,不懂敲,哪知什么东西能奏响那首曲子?二公子的恶趣味就是拿她取乐,见她无力反抗,他就欢喜了。
二十抬眼。
慕锦的眉间沾染了毒药,跋扈得无需掩饰他的歹意。
她又拿起杯子,左右掌心各握一只,以西埠关小调的旋律相互轻敲。一边敲,一边细看他的神色。
叮叮响是凉亭唯一的声音。
慕锦的笑容暗藏乌云孤星。
十五端不准他的心思。二公子灭绝人性时,笑得最是美好。她就怕他这般笑着笑着,将二十给赶了出去。
额帘掩盖了二十的情绪。在一个非常偶然的瞬间,她掌心一散,茶杯裂开了缝。手疼得只好松开,她眼睁睁看着杯子落地,发出清脆的余响,破裂的碎片飞到了慕锦的长袍边。
她立即跪趴下去。
“你又闯祸了。”慕锦逮住机会,一脚踩上她的肩膀,状似关心。"上回养伤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