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糖果(39)
见他这别扭的样子,我突然很想用这手拍拍他的头,并且也这样做了:“给你的。”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才开始暴跳如雷:“你干什么?!好恶心——”然后终于一把夺过了断手。
见他会骂人了,我便把这当做获得原谅的标志:“我现在去做饭,做蜂蜜桂花炖奶可以吗?——你喜欢吃甜的吧?”
他抱着那只仅有一截的手臂座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这是他的身份暴露后我们第一次如此和平地相处,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友善对他。但我又看了眼那手——罢了,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如若能够和平共处,办事的效率也能高一些,惜樽也就能早些回来。
于是不再多想,跨出厅门去了厨房。
***
吃着桂花炖奶的珂琉显得异常乖顺,有些像我把他误认为惜樽,刚从毋山上带回来时的样子。
那竟然已经快要是一年之前的事了。
我们在同一屋檐下互相扶持地共同度过了那么多日月,那些日子又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小口小口吃了有半碗,终于抬头问我:“你在喝什么?”
“嗯?……嗯……市场买的桂花酒,”我迟钝地回答,连接思想与语言的神经已然麻木,“你……未成年、不能喝。”
“……难得起了看上去千杯不醉的名字,结果竟然一杯就倒,”他一开口,乖巧的假象果然破灭,“那这是什么?”他指着另一个杯子。
“嗯……是槐花茶。”我老实回答。
“……这是什么组合?”他费解道,“那这个我总能喝了?”
“不行!”我赶忙将槐花茶推到面前护到怀里,“这是为我开的,只有我能喝。”
“哈——?”他更加不明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喝酒?”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突然背起唐代的诗来。
“……现在是九月的中午。”
“我、失、恋、了!”我说的格外大声,仿佛在得意地炫耀什么天大好事。
“……”珂琉终于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开始和空气说话,难道他也喝醉了吗?“喂、卫二,他在山上遇到人了吗?……嗯?认识的人吗?……是未崃?不是?是卫明莳?不是?……”
“……只会点头摇头的话完全不明白……”这貌似自语的动作持续了好一会,珂琉终于再次抬头看我,这次换上了张烦躁的脸:“你在山上遇见谁了?”
我得意洋洋地告诉他:“我遇到槐守啦!还做了聊斋的主角!”
“啊,山野精怪吗?”他恍然大悟,皱着眉头看我,“……你被做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其实这辈子是序章,下辈子才是正剧。”
他眯了眯眼睛:“你们定下了来世的约定?”
空气中弥漫起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似乎要让我快进到下辈子的氛围。但我的鼻腔中已闻不进酒香以外的气味。因此我喝了一口桂花酒,又喝了一口槐花茶,对他隆重宣布道:“是的!”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用力舀下了一勺桂花炖奶:“自降身价。”
我笑容满面地回答他:“因为没有身价,所以没关系!”
“你应该是我的信徒吧?!”他咽下桂花炖奶,咬住空空的勺子有些恼怒、又有些没底气地看着我。
我瞪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你倒是说说他有哪里比我好?”
我眨眨眼,努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不是认真问出这话的,然而看到的也只有越来越多的重影。我所幸闭上眼睛:“要找到个比你坏的人才难吧。”
“…………”
“而且他好漂亮——好漂亮!”生怕他听不到,我越说越大声,可以说是大喊大叫了起来。
“——你好吵。”他被我吵得捂住了耳朵,我拉开他的手,继续对他传教:“要是你能见到他,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吵死了——”
“喂,”我叫他,好多个重影又合成了一个,“你为什么会被……弄成那个样子啊?”
“这个问题——”他顿了顿,“如果你酒醒后还想知道的话。”
他轻描淡写地抛下这一句,放下手中已经空掉的碗。然后拄起倚靠在桌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床榻。
我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跟着他走到床榻贴着他坐下:“己巳年的话,你是哪一年出生的?1389年?1689年?总不能是2049年吧?谁杀的你?为什么要杀你?你为什么要杀山长一家?是他们害得你吗?……你昨天烫到了手、还有背……还痛吗?”
那些被理性制御的问题像连珠炮般一次性从我嘴里倾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