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糖果(22)
“不是幻觉吗?”惜樽突然这么说,“姐姐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幻觉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尖锐直白地对我的精神状态做出评论。
……我有见到过幻觉吗?
我分辨不清楚,也无法反驳。
他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冻着了一般:“喂、姐姐,快下山去吧,这里又冷、又可怕。”虽是示弱的话语,语气却十分强硬。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想到他曾在此遭遇神隐,也许是受到这里气氛的影响……那么也说不上是特别不对劲了。
于是我接过他的手,这样牵着他下山,就像半年前做过的那样,但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是气氛吗?还是因为他正在说着:“姐姐,刚刚叫卫明弈一起上来叫你回去,他竟然不敢,”他说着还用鼻子哼了一声,“真是胆小鬼,喜欢那种人可不行。”
“怎么在你的嘴里,喜欢这个也不行,喜欢那个也不行?”我轻笑道,“不敢上这座山才是人之常情,你要尊重师长,知道吗?”
“嗯——”他不情不愿地回答,把尾音拖的长长的。
这之后,或许如惜樽所说,或许卫明弈自惭形秽,又或许是怕我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看好惜樽让他上了山,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骤减,倒使我落得轻松。
第11章 *在珂琉眼中
进入这座山越久,就越觉得难以忍受。头顶的天空越来越低,黑暗像得到了自主意识一般要将我压入地底。
头疼、心慌、喘不过气来。
这是过敏发作的表现,在一阵已经熟悉的哮喘之后,各种各样的记忆一瞬间涌进了大脑之中。
总算知晓了自己是谁、为何存在于此,心中却并无畅快的心情,有的只是想吐的氛围。
所有违和感都有了原因,前不久的“我”大概会对确认我不是卫惜樽这件事深感遗憾。
毕竟那是个因为逐渐意识到自己不是卫惜樽就将自己看做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还因此产生了过敏反应的人。
真是个傻瓜。无法承认那是我。
我望着那轮孤月低声自语:“要不就这样下山吧。”
一直停在我脚边的黄色毛球碰了碰我的脚,这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被塞下太多古早的记忆,现实中的“之前”就变得稀薄起来。
嗯……确实是叫卫二来着吧。那只一出生便夭折、被“我”做成了祟灵的小鹅。
后来它被“我”用于守备“姐姐”的情况,一旦她有不安定的苗头,它便会飞奔到书院通知“我”。
它能听懂人话,自然知道我想直接打道回府。
虽然卫有樽看不到它,它却似乎将其当做半个主人来爱戴。
是,支撑卫有樽在毋山往返的意志力已经消失,她已经走不出这座山了,但是她走不走的出去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知道我从生理上接受不了这座山,在这里哪怕只呆一秒都令我作呕。
卫二扑腾着小小的翅膀,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我皱起了眉头:“听不懂,你要是不想走,就自己呆在这里。”
祟灵不过是想要多少便能制作多少的廉价之物,这种不听管教的更是其中的劣质品。就算一脚将其踩扁,也死不足惜。
“那样就会变得像月亮一样吧。”想象着那轮印在地面上的微型月亮,我笑了起来。卫二全然没有察觉我在想象他的死相,见我露出笑容,以为我终于回心转意,开心地围着我转起了圈圈。
哼,被这样俯首称臣地恭敬着的感觉也不坏。况且,让那个人继续活下去也并非对我全无好处。
善良宽厚的我,最终仅限这次地把她带下了山。
要我扮演“我”即无可能,也无必要。
无论做出多么不合理的事,“姐姐”都会替我寻得合理的解释。
就算露出再多破绽,她也会为我补全借口。
——她无法承受“我不是卫惜樽”的可能性。
书院那边就更好糊弄了,就算闯了祸,只要对卫明奕说一句“你也不想让姐姐操心吧?”,他就能将一切都压下来。
我告诉他“姐姐不愿原谅你那天不上山找她的事,所以在取得原谅之前,不要到家里露面”。
于是他隔三差五便托我当信使,要我为他传递写满道歉话语的书信——我也就只是在开始拆开过一两封。
后来那些信都被我流放到栖夜河里了,我想他的爱意与歉意能让河蟹更幸福地成长、让浙贝母更长久的盛放,对他自己也不失为一件大公德。
然而在某次流放完信件的第二天,本该已经被水泡烂的信却皱巴巴地被握在了一只粗短肮脏的手上。
手的主人是同在听竹书院上学的、与我不在一个班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