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20)
颜澈不确定地问她:“你是在忙吗?”
齐名:“没有。在乡下,很闲。”
颜澈:“噢。齐名,你家在哪?”
齐名:“在四川一座小山里。”
颜澈若有所思:“那你在山上吗?”
小惠玩了一会儿牵牛花,就随手插在小道边的玉米杆上。她见齐名还没打完电话,不由轻声问道:“姐,谁啊?”
齐名看她,平静地说:“朋友。”
小惠点点头:“大学同学吗?”
齐名:“嗯。”
小惠今年高二,在市重点高中读书,成绩比齐名当时要好很多。小惠是清北料,齐名远不及她。正在读高中的小同学总是对还没触摸到的大学生活有着特别的憧憬,齐名当时也这样。小惠很是好奇,正准备多问两句,齐名嫌她八卦,伸手把她摁住:“打住,不准问了。”
颜澈听到了最后一句:“嗯?”
齐名:“没跟你说话,我在跟我妹妹说话。”
颜澈有些吃惊:“你还有妹妹啊?”
齐名:“嗯。”
他们俩其实也不算太熟,齐名也不知道颜澈打电话过来的意图是什么。聊了半天,谁也没有说出什么有意义的对话来,齐名觉得难熬,两个人就像是殆尽的牙膏,一点点往外面挤着本就没有的膏末。
她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颜澈抓了抓头,他每天晚上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有好多疑问想问齐名,比如:你和严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喜欢他吗?你们是高中同学吗?齐名,你和他关系好吗?
话到了嘴边,他却觉得说不出了。
他像是咄咄逼问一样,逼问齐名交代她所有的事情。
齐名的直截了当让颜澈本就复杂的情绪变得更加敏感。
他抓了抓头发,最后只是缓缓说:“……没什么事。”
齐名噫了一声,她奇怪道:“那你打电话给我。”
颜澈:“……”
颜澈有些心碎。
齐名的直白让他无言相对。
颜澈鼓起勇气:“……我是来道歉的。”
齐名和小惠已经走回来家里,正在小院子里乘凉,小惠走进屋里,翻出两个梨来,这是自己家种的梨子,个头大,水分足,小惠在一边仔细削皮。
齐名有些迷惑:“道歉?为什么?”
颜澈:“我不应该骗你,其实我没有想骗你我是高中生,但是当时那种情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齐名点点头:“没关系。”
颜澈继续说:“齐名,我知道你生气了。”
齐名打断了他:“我没有生气。”
“我没有生气,颜澈,没必要道歉。”
小惠递了一个削好的梨过来,齐名看了一眼,跟个小碗那样大,齐名把电话拿开,转头对小惠说:“我要一半就好了,太大了吃不完。”
小惠点头说好,伸手把梨划成两半。
齐名咬了一口,觉得很甜。
颜澈:“我也不应该冲你发脾气,那天对你,对严策,是我不对。”
颜澈觉着电话那头氛围颓然一凛。
齐名沉默了。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颜澈早应该看出来,一提到严策,齐名就怪怪的。
怪冷漠清醒的。
齐名只是继续咬着手中的梨,汁水顺着她的手滴落在水泥地上,手心开始粘腻腻的,像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一样。
齐名看向屋前,矮小的房屋往前延伸,连成一片。这是家里的老屋,新家在另外一头,这两处屋子,将整座村庄连接了起来,一个在最南,一个在最北。
老屋已经很旧了,但齐名喜欢这种陈旧。老屋都是木制的,高高的梁,上面用竹条搭好,一层一层,以便堆放粮食。头上就用大片的瓦盖好,齐名最喜欢下雨的时候,空山新雨后,雨水顺着石棉瓦一束一束掉下来,像是小溪一样。
齐名啃了小半个梨,缓缓说:“没必要,颜澈。”
颜澈不理解,追问:“什么没必要?”
齐名觉得有些梨吃多了有些腻:“没必要每次都提严策。”
她站起来,转身把手里剩下的梨丢进鸡群里,带着鸡崽的老母鸡马上领导小鸡仔围了上来,把梨子啄得滚来滚去。一旁的黄狗也跟着打滚,看起来鸡飞狗跳的。
齐名垂下手,缓缓道:“真没必要。”
第十章
颜澈轻轻笑了:“齐名,为什么那么害怕提到他呢?”
“究竟是没必要提,还是你不敢提?”
齐名叹了一口气。
“你在没事找事吗?颜澈。”
她喊他的名字,不同于以往的柔和,颜澈听出来了,她的冷淡。
颜澈默了会儿,最终无声垂下了头。
齐名想去洗手,见他没出声,便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