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心下稍缓,正两脚一跃跳下木桌,却听闻金属扣相撞的声音,她一抬眸,就见男人鞶带落地,正在脱衣裳。
虞锦懵了一瞬……?
她头一昏,倏地上前摁住沈却寒凉的手,两道弯月似的细眉皱起来,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却微顿,看她半响,眉尾轻提,道:“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虞锦气血上涌,两手摁得更重些:“我、我觉得堂堂南祁王,磊落坦荡,乃万千武将之表率,定是不屑做那等无、无耻之事。”
她两只眸子瞪得圆圆的。
嗬,无耻之事。
沈却忽然松了手,好整以暇看她:“如何算得上无耻之事?”
虞锦不说话,下颔绷得紧紧的,心里不免有些苍凉。
见虞锦兀自沉湎在伤心失落里时,沈却三两下解了衣袍,她见状后退要跑,他蓦地将人拦住。
虞锦小疯子似的挣扎起来,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沈却你无耻,亏我那般信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脑袋狠狠撞向男人胸膛。
嘶,沈却剑眉轻蹙,蓦地将人丢到榻上,紧接着一件满是松香的衣袍盖住了虞锦的头。
她静了静,半响不见动静,是以拥着衣袍撑榻而坐。
却见男人身姿端正地落座在榻前的椅上,手捧一卷破旧的经书,不知是从哪个犄角疙瘩顺来的。
虞锦不明所以地望向沈却:“王爷……把衣裳给我作甚?”
“不是你说被褥有一股霉味,将就盖吧。”他慢条斯理地看她一眼,“睡吧。”
虞锦懵怔,心虚地小声应下,道:“多谢王爷,但是你不冷么?”
“无耻之人怎会冷。”
“……”
虞锦不再多言,背身而卧,慢吞吞地拉起衣裳盖至脑袋,在沈却看不到的地方懊恼地闭了闭眼。
听着身后微弱的书页声,虞锦不免有些愧疚。她怎能如此恶意揣度他!沈却方才定是极为伤心,稍稍换位一想,若是她好心待人却反被曲解责骂,定是要气到自闭。
思及此,虞锦悄悄翻了个身,轻轻咳嗽一声。
无人理她。
好吧。
虞锦小声道:“王爷,其实我从前在灵州时便听说过不少王爷的赫赫威名,彼时便觉南祁王英勇无畏、神采英拔、薄情……不耽于美色,实乃我大颐朝将帅之典范,便对王爷好生敬佩,只觉得生平所见将帅皆不如那位声名显赫的南祁王呢。”
“后来在垚南,更觉传闻为真,不,传闻不及王爷分毫!”
沈却忍了笑意,面无神色地看她一眼:“是么?”
虞锦郑重且严肃地点下头,“王爷所向无敌,王爷万里挑一。”
闻言,沈却握拳抵了抵嘴角,复又垂头去翻看经文。
虞锦也不知这算是哄好没哄好,静默顷刻,道:“王爷今夜为何会出现于此?”
沈却“嗯”了声,却是没答她的话。
虞锦思忖片刻,才记起昨日与楚澜提过一嘴停安寺,显而易见,并非巧合。
她又问:“王爷不回禅房吗?”
“来得晚,不想惊动主持。”
“喔,王爷在看什么?”
沈却稍顿,倏地将书递给她。虞锦只随口一问,见状便伸手接来,好奇地翻阅两页,蓦然瞧见书封上“清心咒”三个大字,她怔了怔。
沈却从她手中抽回书,一本正经道:“传闻不尽为真,我非磊落坦荡之人,所以别说话,早点睡。”
虞锦将这话反复斟酌,蓦地闭了嘴,动作利索地躺了回去。
这夜风雨萧瑟,雨珠滴答,可许是这衣裳上的松香盖住了被褥的霉味,这般嘈杂恶劣的环境,虞锦竟真真昏睡过去。
书页“簌簌”声停息,见虞锦抱着衣裳蜷缩程一小只,沈却起身熄了支烛火,落座于榻上,轻喊了她一声。
虞锦只蹙了下眉,并未有清醒的迹象。
男人将衣裳摊开罩在她身上,神色专注地凝视那张芙蓉玉面,也不知在想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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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晴,日光自窗缝倾泻而下,晒得榻上暖融融的,虞锦揽着衣袍,眼睫颤动,半梦半醒。
“嗙”地一声重击,整间禅房似都颤了下,虞锦那点慵懒气息瞬间消失无余,她一个激灵仰坐起来,不见榻前身影,正欲趿履下榻时,生莲匆忙推门进来。
“姑娘,姑娘!”
伴随外头有什么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虞锦急忙站定,在这一瞬脑袋里闪过万千个话本子。
她拉过生莲的手,紧张兮兮道:“怎么了?可是有山匪打劫?劫财还是劫色?”
生莲凝滞半息,那点惊慌失措荡然无存,比起山匪劫色,那外头这事好似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平静道:“是大公子……不知为何,南祁王也在此处,他二人打起来了,毁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主持好生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