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打灯+番外(183)
龙椅上昏昏欲睡的昭建明倏然睁开眼,面露怒色。
太监小跑着下来接过,把奏折奉给他。
殿下尚有几十名朝臣,全垂着头,一言不发,无动于衷。
皆是沉默的帮凶者。
这如出一辙又心照不宣的沉默让林微卓在原地缓缓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昭建明在龙椅上愤怒地摔了折子。
林微卓回头,看着身后的人们,像野心勃勃的恶兽解决掉一个不肯屈服于他的敌人后,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江山和领土。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为他所拉拢之人,除之而后快。
孟逢熹在七日后的黄昏醒过来,她浑身发软,头重脚轻地从床铺里坐起来,一时分不清身在何方。
等猛烈的眩晕感稍歇,她才看清自己是在军帐里。
昏迷前的意识回笼,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她背后就一凉,觉到异样。
军帐里还有个人。
孟逢熹猛然扭头,看到周泠一端坐在床帐另一侧,她身上的盔甲卸了,穿了一身素色便装,违和又诡异,正静静看着她。
孟逢熹被吓了一跳,“娘?”
周泠一目光微动,上下打量着她,问道:“还难受么?”
孟逢熹摇摇头,“我好多了娘。”
说完她又问,“我爹呢?仗打的怎么样了?”
周泠一面色不动,并不回答她这个问题。
金乌西沉,暮色四合,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散去了,军帐里暗下去,孟逢熹里在突然而至的昏暗和母亲异样的沉默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一动不动,看着周泠一原本就看不清的脸彻底消失在暗色里。
啪的一声,周泠一燃了烛,她的脸又出现,在烛光中带着温柔平和的笑意,仿佛方才的冰冷都是错觉。
“熹儿,过来。”周泠一朝孟逢熹伸出手,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含着笑意,像那簇跳跃着的烛火。
那簇烛火又让孟逢熹想起自己的那盏灯笼,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落寞的酸涩来。
孟逢熹在那几分酸涩中犹豫了一下,心情低落下去,没多想什么,手脚并用地爬到母亲身边,低声叫她:“娘……”
周泠一确实在笑,她笑着抬手,轻轻抚上孟逢熹的脸庞,唤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熹儿啊……”
母亲手上的茧子比从前厚了不少,触在脸上,有些磨脸,跟父亲的手更像了,所以她在高烧中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摸自己脸。
母亲既与父亲琴瑟和鸣,也同他并肩杀敌。
孟颐平娶了周泠一,不要她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只要她的手握她想握的剑,做她想做的样子。
周泠一的手心贴到孟逢熹脸上的一瞬间,她在脸颊的微微刺痛中迟钝地觉出异样:军营里太静了。
军营里从来都没这么静过,一定出什么事了。
孟逢熹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喉间一梗的同时立刻抬头,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对上周泠一的双眼。
那双眼里的东西一时看不清,却让她觉出害怕和危险,多年练武的孟逢熹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可来不及了,周泠一的手蓦然而动,一掌狠狠拍向孟逢熹的胸口。
这一掌用了全力。
孟逢熹也毫无防备地悉数接下。
孟逢熹甚至连这一掌的残影都没看到,整个身体就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出一股要炸裂开来一般可怕的疼痛,又凶又猛,疼得她胸口发闷。
孟逢熹像一个布偶一样往后飞起,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她吐出几口鲜血来,眼前发黑,一时身体竟没有了知觉。她混着血吃力地喘气,可是拼了力,一口气也只能提到嗓子,剩下的就是剧痛,仿佛筋脉中全涌着刚才母亲一掌拍出来的鲜血。
孟逢熹在剧痛中挣扎着仰起脸看向周泠一,满眼的惊愕。
“娘……?!”她张了嘴,却没发出声音。
☆、第 84 章
周泠一却很平静地看着孟逢熹,一字一句对她说,“孟逢熹你给我听着,你的功夫全是我跟你父亲一招一式手把手教给你的,今日我就代表我和你父亲,废了你的全部身手。从今往后,你再不是孟逢熹,任何人问起,你都不要讲出我与你父亲的名字,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底细。”
“把我和你父亲忘了吧,把我们都忘了。”
“最后再听一次我的话。”
孟逢熹听得愣住,手抠进冰冷的地面,瞪大双眼,气息微弱颤抖,嘶声道:“娘!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