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让她入东宫会让宫中所有人都认为你准备纳她为妾!”赵皑恼火道,“众所周知,历代帝后特意赐予太子的内人最后都成了太子的姬妾、将来的后妃。”
“这想法倒也没错,”太子坦然直视自己弟弟,“我也是这样想。”
赵皑怒气升腾:“难道你不只是为她解围?”
“我的确需要一个协理东宫家宅事的人。”太子平静地道,“太子妃力有不逮,我无心于此,蒖蒖是很合适的人选。何况……我是储君,延续天家血脉是我的职责,需要广衍子嗣,迟早会被要求纳妾。对蒖蒖本人来说,入东宫意味着将来可做妃嫔,也利于她发挥才能,成就一些于国于家有益的功绩。正如爹爹所言,或许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那也是做妾!”赵皑忿忿道,“嫁给我,就算现下做不到三媒六聘地迎娶,以后也会设法将她扶正。”
“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太子凝眸冷道,“做我的妾将来可以为妃,你若以妾为妻则是犯罪,会遭到律法严惩,甚至会连累她。”
赵皑顿时语塞,心知兄长所言确属事实。做太子的妾将来非但可以为妃,若有机缘,太子即位后册立为后也是可以的。如今的皇太后和皇后当年可不都是做妾的?而宗室若以妾为妻确实会被定罪,受刑律严惩。所以从外人看来,入东宫当然比入亲王阁有前途,而从皇帝看来,蒖蒖若嫁亲王而不嫁太子更是大材小用。
“但蒖蒖并不喜欢你。”沉默良久后,赵皑黯然说出这最后的反对理由。
太子旋即提了一个令他彻底无语的问:“那她喜欢你么?”
晚膳后,太子妃又命内人来伺候蒖蒖兰汤沐浴,稍后为她梳妆,换上一袭白色寝衣。少顷有一位中年女官前来,与蒖蒖就房中事稍加解说,嘱她务必尽心服侍太子。
女官离开后,院中内人请蒖蒖跪坐于房中静候太子,她们也退至廊下等待。
蒖蒖决定今晚侍寝,一半原因是想报太子之恩,另一半是欲借此斩断与林泓的羁绊,让自己没了后路,以防以后还对林泓时时牵挂,乃至难抑相思去找他。但如今见夜色越来越深,太子随时可能入内,禁不住紧张起来。想到女官传授的房中事,愈发面红耳赤,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暗暗懊恼。
一顾自己所穿的单薄寝衣,不由在心里嘀咕:好歹也算洞房花烛,难道一件红褙子也没么?竟让人穿这么少与太子见面。旋即想到:做个妾而已,还能指望六礼皆备么?大概太子政事繁冗,忙到深夜,所以底下人也不整虚的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联想到日间之事,更觉辛酸,目中蕴了两泊泪,眼见要坠下,但她很快引袖拭去,对自己道:“好歹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他人。来来来,值此良宵,当浮一大白!”
房中桌上有一壶酒和一些点心小食,蒖蒖起身走到桌边,斟了满满一盏酒,仰首饮下,顿感心头暖洋洋地,似乎好受多了。稍等片刻,见太子仍未来,便又自斟自饮一盏。如此等到二更后,注子里的酒几乎已被饮尽。此时她面泛桃花,醉眼迷离,忽然想起了香梨儿以前唱的一首歌,觉得很符合自己要与林泓恩断义绝的心情,遂伏在桌上,叩着桌面唱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这两句被她咬牙切齿地反复吟唱着,越唱越觉畅快,蒖蒖心下舒坦多了,眼帘渐沉,歌声渐弱,终于萦着笑意睡去。
迷迷蒙蒙地睡了许久,忽然有人将她双手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蒖蒖感觉到,一睁眼,发现抱她的竟是太子,霎时惊得倏地支身坐起,酒意也被吓掉大半。
太子在床沿坐下,看着她浅浅一笑。
“殿……殿下怎么来了?”她讷讷问,刚才睡得有点懵,一时没意识到眼下是何景况。
“你不是在等我么?”太子反问,旋即道,“本来我想,今夜就来你这里未免仓促,应该择一好日子,多少请几个宾客,我们彼此见见礼。但太子妃跟我说,你觉得今天日子很好……我转念一想,人家小娘子都如此豪迈,我不来,倒显得矫情了。”
蒖蒖哭笑不得,暗暗在心里给自己两耳光。
太子见她双颊嫣红,呼吸犹带酒香,遂笑道:“害怕么?所以饮酒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