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愿之间(95)
碎垠不置可否。
战士的尸骸、经年累月的杀意、徘徊不散的执念、无处可去的灵魂残片构成了这个死亡之地。
地上的白骨开始逐渐变少,但前方的雾气却是愈发的浓重。
“这不对,白骨堆积最多的是战场中心,雾气也应该是最浓的。”赨维道。
古战场的中心偏移了,这表明这时的中心必定有什么比原来的中心更凶险的东西。
手指贴在脖颈,轻轻一拧,不用太大力,甚至也不用拧断,他犯下的罪孽自会缠绕,蔓延吞噬这肮脏的灵魂。高高在上的贵族佩戴紫黑的项链死去,在此之前他沉浸在温柔乡中,只有临死一刻爆发惊恐的呐喊。
行凶者想,这也许是他糜烂一生中最漂亮的表情。
“像不像你送我的!”她对着倒下的尸体问道,起身将那些被呼唤过来的喽啰一一捏死,如同捏死微不足道的蚂蚁。
“别杀我!”蚂蚁在掌下嚎叫。
她学着对方的语气,嚎道:“别抓我。”
手下却是毫不犹豫地收割又一条性命。
……
“这个给你……你懂的……”
队长掂着钱袋,心照不宣地点头。
那穿着黑色管家服的中年男子向她看来,那眼神那瞬间,她如同死物。
记忆又翻涌,她在逃,就像现在一样,不,现在是不一样的。
煞气之中,她看到了遍地尸骸,创伤与鲜血,铁锈味弥漫。不,没有血腥味……她这样想着,于是眼前战死的尸骸变成穿戴统一的仆人,她又站在了那吃人的城堡。
“真是新鲜,南海的姑娘。”丑陋的嘴脸以及那恶心的舌头。
“滚!”
于是,眼前又是一片丛林。
“冒险者大人,可以送我回家吗?”
“好啊。”他正义地许诺,转身却道:“傻透了,正好我缺些酒钱。”
她低声呢喃:“是你傻透了,你惹到鬼了……”
“抓住她,拿到赏金就可以吃香喝辣了!”
“肮脏的人族啊……钱都是危险的……”
又一个,又一个死掉了,她惊慌地收回手,不,她不是这样的……仁慈的海神啊,请拯救您的子民……
她祈求着,忽而又吃吃的笑了。
死寂的古战场忽地飘荡起歌谣:“万海之央,映中神宫,海之所栖,沧桑为饰,时鸣凝泣,聆众生音……”
“杀!”
“杀杀杀……”
耳畔萦绕着杀戮声,她跟着畅快地大叫:“杀杀杀!“她如同一个醉酒的酒鬼闯进去厮杀一个来回,又继续飘向远方,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哪里,然后她撞到一堵墙。
那是煞气,或者是更高级的什么东西组成的墙。
忽地毛骨悚然,绣海清醒过来。她正被一团猩红的气团裹着,再细看气团内部似乎有个虚影,虚影缠住她,她的力量开始流逝。
它在吞噬。
绣海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她想,她挣扎什么呢,即使逃脱也没有哪里可去。渔村吗?另一支冒险队吗?
食物……
美味的食物……
他嗅了嗅,对这撞上来的食物极其满意。
这里有些熟悉,原来是他诞生的地方,他吞噬煞气壮大自己,又追逐着煞气离开。
许久不来这里,兴许这是新生的吧,他缓慢地思考着,新生的……食物?
他还没有同类的观念,一切的区分是可吃的和不可吃的。
嘶……崩到牙了!
他松开嘴,心想,牙是什么?他有牙吗?
……进食的工具?勺子?那又是什么?总有莫名其妙的东西冒出来。
思考未果,他继续进食,这次他学乖了,小口小口,慢慢舔舐。
铮!
猝不及防的尖锐痛楚让他浑身一麻。
什么东西?居然在他的餐盘上捣乱!
他从来没有痛过,不对,又好像痛过很久……又是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他翻涌着煞气放弃纠结,颇为不悦地看过去。
碎垠拿着蒲珥的竖琴,琴弦绷紧划响,音刃刺去。
之所以采用这样的攻击方式,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个大煞团的气息。
是千痕,那个冥族。
白蓝和他关系似乎不错,也在帮忙,不能真的伤了他。这音波攻击正适合,能攻击到灵体,又不至于重伤。
千痕径直向碎垠袭来,啪地一声,撞在银罩上,有些懵。他是灵体,向来都是横冲直撞,几乎没有东西能拦住他。
此时又一道音刃刺痛他。
这时候的千痕还没学会怎么使用脑子这种东西,恼了,又扑过去,一时不知道是撞得痛还是刺得更痛。
他诞生于这片战场,在这里凝聚成形,从来不知道怕,也不知道退缩,只见他哐哐哐地在银罩上碰壁,甚至碎垠都停止了音波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