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枝(24)
她下意识前进几步,眼眸平视。一块压线的硬石却意外地绊了她一个趔趄,双腿膝盖猝不及防地跪到地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两个人,四眼懵逼。
肉眼可见。枝道明显地看见面前的人,从反射性微微睁大的眼到如何一秒内双眉上扬,面颊梨涡若隐若现、眼睛如月牙般歪着头,右手握成拳地放在鼻下唇前,双肩不停的抖动。
他在笑。
第一次,她叫他爸爸。第二次,她跪了他。没有人比她更丢脸了!
她双手撑地,艰难爬起来,揉着膝盖瞪着他的笑,气火挠胸。
“你在笑?”
“没有。”他恢复冷脸,跟闪电似的转过身子。“走了,上学。”
枝道没有动,她看着他的背,眼睛低着,有失去尊严的一丝委屈感。
“跟上。”明白摇了摇手,听到后面没有动静。他转了身,看了停在原地的她些久,才张了口。
“你说了什么都听我的。”
什么都听他的,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很好,她现在感觉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于是咬着牙迈着受伤的膝盖,踉跄着一高一低努力正常地行走,她走向木椅准备拿书包,擦疼让眼睛都酸了,但也不展露半分软弱。
明白看了她膝盖一眼,大步走到木椅前,右手拎起她的书包带,走几步在她跟前递过去,眼眸垂下,声淡平稳。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买药。”
枝道迟钝地接过书包。好似因这话气消了一大半。她呆呆望着他快步离去,白衫在风里吹出褶皱。
他的背影。
就像...
你在这等一下,爸爸去给你买橘子。
爸爸。我去,真魔怔了。这什么鬼联想?枝道连忙偏头,不再看他。
几分钟后,少年喘着小气,一罐云南白药递在她手中,白皙的手指尖泛红。
“你给我提前拜年,所以这是贺礼。”
很好,这人村里已经通网了,会调侃人了。
一瞬间,温情冻冰,百树凋枯。枝道恶狠狠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礼仪微笑又来了。
“谢谢您呢。”
今天。记住,是今天啊。她枝道要是跟这个混蛋主动搭一句话,就一句啊!
她就去吃屎,吃两吨,绝对不打嗝。
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混蛋软软地、心甘情愿地...
不!是被她强迫地、心有不甘地、哀求地叫她一声姐姐!
等着!
第十五章
15.学
少女的脑袋轻轻向□□斜,笑容和蔼可亲,眼神求学若渴,讨好的声音小心翼翼。
“明白。嘿嘿…请问这道题怎么做啊?”
明白瞟了她一眼,收回。“自己做。”
“哦。”
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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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习惯撕斗是件痛苦的事。平时中午,枝道都会与前排后排的男生们,偷偷玩一局刺激战场手游再午睡。
现在却只能坐在桌上做题看书,总静不下心,一会儿碰碰水杯看它的生产日期,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指甲要不要修剪了,再然后是静坐却浑身难耐。
明白偏头看了一眼她,又低回写自己的。“你把早上布置的作业做了。”
枝道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等到四十分,我就去做。”
他放下黑色签字笔,偏着头看着她。
枝道不自在的瞟了他一眼,“干嘛…”
他的右手无名指轻轻地敲击着桌子,五下声音轻重不一。
“枝道,你知道你是怎么废掉的吗?”
话里的凝重和严肃感逼得她神经一紧,只能呆呆看着他,眼微微睁大。
他收收嘴角,声音低沉。“计划了一大堆却总好高骛远的做不到,沉溺在高一时的成功却无视现在,任自己懒散贪玩,还总选个黄道吉日、黄金时间才肯动身去做。”
明白从她一堆练习册里抽出那本作业放在她桌上,“你越拖延心就越不想静。现在就去做。”
枝道的左手僵硬地放在书封上,右手从文具盒里拿了笔,缓缓低下头,声音微微的。
“哦。”
瞟眼,却不经看到抽屉里那张白色的纸。
合约上甲方处红色的大拇指印下方两个难看的字。像是藤蔓,缓缓攀升着她这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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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纸合约,她的胆比以前大多了,不会的就使劲问,基本上每一节下课她都要问两到三道题。
直到下午第三节 课,她还没开口,少年便皱着眉,“别老问我,有些问题自己做。”
“哦。”
她闷闷地缩回往右偏的小脑袋。
好吧,勇气又被打击没了。枝道愤愤咬了咬指甲,偷偷瞅了他一眼。
他不是补习她吗…多问几个问题他就不耐烦了。
明白低着头,握着笔在书上画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别咬指甲,很脏。还有,遇到问题,首先是独立思考,然后再去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