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100)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要带着他一起有自尊心的活着。可那个人现在鼻青脸肿跪在一群男人面前,像一条丧家犬。
“冯乐!”她的声音从未如此破裂过。
那声发至体内的怒吼在黑夜里响起,惊得那边一群人都吓了一跳。
冯乐僵硬地回过头来,满脸张皇。
“起来!”她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冷着声道。
冯乐没动,那边带头的男人不耐烦道:“你谁啊,干什么的!我操!”
随着男人的一声谩骂,冯青一脚踹在冯乐的后背上,吼道:“我他妈让你起来听到没有!”
“姐!”她的力气好大,冯乐被踹的滚出去,爬起来哭丧着脸看着她。
冯青看到他那怂样子,气得理智全无,提着拳头就往他背上砸,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吼着:“我他妈让你起来,起来,你听到没有!”
几个跑来要债的人被突然出现的女人这一番行为吓了一跳,跑来拉架,一边道:“大姐,大姐,您别这样,您这样咱们钱还是得要的。”
冯青哪里听得进他们的声音。
她满脑子就气愤冯乐,一巴掌拍在旁边拦架的人脸上,给人打蒙了。她又冲过去继续打冯乐。
冯乐抱着头四处躲窜,一边哭着求他姐放过。求了半天,冯青没有停下来的机会,他忍不可忍,吼了一声。
他一把推开冯青,叫着:“我不要你管!”
冯青愣在原地。
他红着眼睛,里面是浓浓的怒意:“那房子本来就写的我的名字,是爷爷给我的,爷爷跟我说过的,房子只留给我一个人!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跟你什么关系?”
冯青感觉那一刻有谁在她心脏用力打了一拳,疼的她差点吐出来。
高中那年,她跟冯妈还有冯乐实在生活不下去,才来求助江城的爷爷。
可是爷爷重男轻女,对她跟冯妈从来没有好言语。
他瘫痪在床,又必须有人照顾。那时候冯妈跟冯青轮换着照顾他。
冯青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他摸着冯乐的头说:“乐乐,等我死了,我这房子就是你的。”
年幼的冯乐尚还记得她:“还有姐姐。”
爷爷却是一巴掌扒拉在他头上,骂着:“混账东西,冯家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这丫头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分明是现代人,说出的话却像生在远古。
那些年,给冯青安慰的大概就是冯乐会哭着说:“我不要姐姐嫁出去,姐姐是我姐姐,永远是姐姐。”
可如今……冯青不可思议看着冯乐,直到眼前掠过一个黑影,原本躲在附近的权越冲了出来,一拳打在冯乐脸上。
趁着冯乐倒地时,他骑在冯乐脸上,吼着:“你他妈怎么跟青姐讲话的?”
一拳把混小子打醒了。
他陷入后悔,但骑虎难下,只咬着牙躺在那里不动。
那边要钱的人见状,道:“行了行了,在这给人演台湾苦情戏呢?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我们就一要钱的。这边评估了你们这房子,加上你这几个月的利息,还差个八十万,劝你们一周后凑齐,不然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还有,明天我们的人上门清理房子,里面可别有人。走了,哥几个!”
说完,那群人转身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跟着赶过来的老田和程淼淼只听到后面那段话,全都傻在原地。
他们一直只以为冯乐偶尔混,但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冯青。”程淼淼走到冯青身边,一脸担心看着她。
冯青没有回话。她站在那里,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冯乐。
那一眼不含任何感情,只轻轻一瞥,她便移开目光。
她说:“我去拿东西,淼姐,麻烦你帮我叫辆计程车。”
“小青,你别急着搬出去啊,那群人就是故意说那种吓人的话,咱们想办法,我们最近演出不也赚了钱,凑一下就可以了。”程淼淼说。
冯青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没必要。”
“青姐。”权越连跑带爬来到她身边。
她看也没看他,跨步就往前走去。
程淼淼看了一眼现场,叹一口气,追了上去。
她试图安慰冯青,可是对方一进屋就将门关住,她叫了半天冯青都没应,没办法,她只能联系宋成义。
冯青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这房子虽小,但她也住了好些年。
沙发,折叠桌……好些东西都是她这些年重新添置。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个不怎么在意生活的人,没想到这间房子里处处是生活细节。
有些锈迹的热水壶,沾了油脂的锅炉,地板上的划痕,包括房子角落那个原木的衣架——那是她专门为宋成义挂西装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