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寥记2(23)
“不,不会的,小姐不会的,一定弄错了!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我有。”意儿不慌不忙,视线转向温慈,而她始终垂眸不语,孱弱的身子看上去实在单薄,意儿被迷惑,生出些许怜悯,道:“三小姐愿意承认吗,你若认了,我不会继续咄咄逼人。”
听完这话,温慈缓缓抬头,往日那双怯懦的眼睛带着镇定的笑,直视她,嘴角弯起来。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意儿暗做深呼吸,别开眼,吩咐李妈妈:“请把昨日落在山斋的灯笼都拿过来吧。”
那婆子闻声去了,不一会儿将灯笼带来,放在厅内。
“这是昨夜我们去山斋时带的灯笼,进屋前照例交给丫鬟婆子收着,走的时候再取。可是突然发生了命案,大家都跑到竹林去,这些灯笼也被随手拿走,后来又被李妈妈收在后廊檐下。有我和敏姐的,有阿照的,有温彦的,还有温慈的。”她说着喊了声碧荷:“你家的灯,你一定认得,指出来,是哪只。”
碧荷咬着唇不肯动。
意儿便道:“阿照,把我们的拿走。”
“好。”
“二爷房里的银杏何在?”
“奴婢在这儿。”
“把你们家的拿走。”
“是。”
现下只剩温慈的了。
那是一只绛纱灯。
意儿执起长柄,递给县丞:“大人仔细看看,这上面有什么。”
县丞瞪大眼睛查看纱罩、铜钩、龙头、龙尾、亭定,忽然定住,大惊失色:“这,这是……”
“没错,血迹。温慈在杀害邱痕时,身上极有可能溅到血,而她尚在孝期,只穿素服,若沾到血迹,更容易被人看见,于是,正好用斗篷把衣裳遮住,等大家都涌向竹林,她趁机用茶水清理干净。”
“可是灯笼被漏下了。”意儿抬眉:“这就是证据。”
说完这些,嗓子又干又渴,声音也有些沙哑,宋敏给她倒了杯茶。
温怀让瘫坐在椅子里,脸色惨白,又是惊骇,又是困惑,又是绝望。
县丞将灯笼交给捕头,书吏在一旁奋笔勤书,记录此案。
“好……即便邱痕是她杀的,可杜若是她身生母亲,她怎会给自己的娘下毒?”县丞不解。
意儿三两口喝完茶,擦擦嘴:“不急,听我慢慢道来,这个故事不算太长。”
第11章
“杜若被杀那日晌午,她亲手熬煮陈皮秋梨汤,放在外间窗下的桌上,之后碧荷与乳娘离开,屋内只剩温慈和杜若二人。碧荷说,听见杜若开柜子的声音,于是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在拿冷翡香。”
意儿道:“可她未必打开了放置香料的箱柜,旁边还有两个柜子,分别搁着衣物料子,还有皮影、傀儡之类的玩意儿,我想,当时温慈必定说她想看新衣裳,或是想要玩具,所以杜若便去自己卧房拿。”
意儿用手比划:“她们二人的睡房在内室的左右两侧,当杜若回屋找东西时,温慈便将早先偷出的冷翡香下在了汤里。”
众人听罢无不惊恐纳罕。
“怎么可能?三小姐是个小孩儿呀……”
意儿瞥过去:“谁说小孩就不会作恶了?”
“可她为何毒杀自己娘亲?这完全没有道理,说不过去啊!”
意儿目色淡淡地看着温慈:“她下毒,或许是为了自保。”
说着,掏出医案,和先前在兰馥坊拿到的购香清单。
“大家都知道三小姐体弱,自幼灾病不断,甚至患有肺痹,发作时咳喘不止。”意儿看着她,对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感到一丝心痛。
“但我要告诉大家,她的病,不是先天不足带来的,而是人为造成。”
温怀让白着脸问:“什么意思?”
意儿屏住呼吸,稍许默然,举起医案和清单:“这是三小姐从小到大在济世堂和千草堂看诊的记录,这是杜若在兰馥坊购买香料的记录。六年前,杜若开始定期买香,对比两份材料可以发现,当她每次买回冷翡,三日内,温慈的肺痹必定会发作。”
“……”
“我想,温慈根本没有肺痹,她只是中了冷翡香的毒,发作的症状与肺痹相似,咳喘,寒热,透不过气。”意儿问碧荷:“是吧?”
在场众人被这个结论吓得不轻:“怎么会?”
这时,温慈的乳娘忍不住开口:“不可能的,大夫明明诊断过,的确是肺痹呀。”
意儿问:“是大夫先诊断出的,还是杜若一口咬定肺痹,让大夫找不出其他结论?”
“这……”
“简直太荒谬了!”碧荷快要崩溃:“我们夫人将小姐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老爷最清楚不过了,她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女儿下毒!”